“这个时候,二府与我家休戚与共与国共存,无论怎么发展,二府子孙要保有富贵,几乎唯一选择便是与我家休戚与共。”周妃宽慰,“老太太如今便想着收缩,乃至于让子孙们蜷缩在府中安享富贵以自守,这不是好事。至少在百年之内,我家鼓励支持二府越发强盛,只不要碰军权便是。”
“再说就贾珍贾琏宝玉这几个人,哼哼,就这么几个人……”元春又要毒舌。
可卿急忙拦着,哄道:“老太太并非寻常人物,话说到了便是,不要气人,你快来帮我,这环佩戴的不对。”
自动忽略元春气人的话,老太太左右一想,人家说的对啊。
那就难怪昨儿二府求为宝玉婚事做主被拒了,人家确实不想让宝玉荒废了。
快到午膳时,老太太告辞要回去。
趁着雪停了,在荣府住了些日子,也长了些见识的刘姥姥今儿要回家了,这得她亲自去送。
诸王妃不好送什么,打听得二府筹备了些吃的用的给刘姥姥捎回去,丁王妃询问:“既是二府筹备了给这位老人家的,我家不好再画蛇添足。然他们家所在之地多有南下流民,如今叫地主乡绅一渲染,只怕也不甚明了国家政策。不如我家也拿些用的,让二府派了人一路送去,也好安流民之心,你们以为如何?”
“叫宝玉去,下午请个假,带上琮哥儿几个也都去见一见民生多艰。”元春十分不快,“若非是我生母,有时候真想说他一顿。她家哥儿出去一趟,她叮嘱的什么?不准与这个说话,不得与那个亲近,也不想想不让哥儿几个知道生民疾苦,他们都以为自家富贵是天上来的。”
老太太闭口不言,你说你亲妈,老身就当没听见。
当然了,心里免不了要高喝一声“说得好”。
“知足吧,我看着王夫人少说也是疼你的,哪像我那娘家。”丁王妃笑道,“你在这里陪着我说话,可儿你快去办,切莫让她找了机会去找茬儿。”
老太太看看诸王妃,尽量委婉地提醒元春:“丁氏虽有不妥之举,毕竟是不知机密的。二府得王宫照应万千,丁氏当有耳提面命之机。人不教,岂能有个好?”
那怎么可能没管丁应梁夫妇,丁王妃不管他们,周妃元春她们可没不管。
昨晚元春还和李征说呢,她们的娘家若不学好,那便她们几个交叉着互相帮忙管教,只有到不得不下狠手的时候,谁的娘家谁去管教。
可卿急降旨,后宫所用那当然不能分赐百姓,给了人家也不敢用,遂取一般棉布三百匹、棉花一千斤,自大食堂取白面三千斤大米一万斤,叫前朝会二府取来大车,都押着与刘姥姥一起返回。
筹备已毕,贾母送刘姥姥祖孙到荣庆堂外,邢王二位夫人送刘姥姥到中门。
原本到此便让周瑞夫妇送出门,贾珍急匆匆返回。
他利用午休工夫,急忙要来安排送行。
“侄儿本打算自己来送刘老太太到外城,刚见了宝玉几个,他们要去那很好,侄儿已叫了来升几个,又叫了凤哥儿带着的来旺几个,叫他们陪着宝玉几个都去。”贾珍禀告。
邢夫人称赞:“珍哥儿带着头,宝玉他们就有主意了,你快去,也不要耽误公事。”
王夫人只是不放心。
贾珍笑道:“婶婶教诲的是,侄儿自有主意。”
便陪着刘姥姥祖孙出门,刘姥姥笑道:“这一来填了那么多麻烦,还要哥儿们送那么远,实在不安得很。”
“我家受难之时,老太太何等的仗义,往后两家常来往,不必再说这些。”贾珍倒也真心实意相劝。
到门外,宝玉几个都十分振奋,到底能出一趟远门了,这次都得好好看点民生,回来总得写一份心得,也算为大姐丈出力。
哦,也不对。
宝玉看看苞哥儿,你得叫大姑父。
再看看贾兰,你敢跟我的称呼,你妈非打死你。
贾兰既恼火又无语,他自然知道他母亲的心思,那自然是极好的。
可你宝二哥,不是,宝二叔,你这么皮你老子知道吗?
刘姥姥看了十数辆大车,这时才知王宫赐村庄衣食。
急忙整理了发髻,又擦了手,她带着小孙子奔宫门外,这得代村民们磕个头。
只心里笑道:“原来不说这个是有用心的,荣府的老太太有心了。”
贾母没提醒刘姥姥这次回去还要带着宫里那么多赏赐之事,她看得出刘姥姥是有生活智慧尤其民间生活智慧的老人,但顾虑一时刘姥姥没想到谢恩,便没提。
没提,那是让人家自然流露出感情,可不是故意要害人。
再说她不提,若刘姥姥急忙之下没想到,宝玉也会提的。
这不,瞧着刘姥姥去谢恩,贾珍与宝玉道:“这次去要在村庄里住几天,村里可不比咱们家庄园,要吃点苦。”
宝玉笑道:“大哥哥放心,我们都想好了,庄子上那么难,必定不能照顾我们。不过庄子上有的是空房子,我们带了钱,好歹也算是给村民一点收成,况且刘姥姥厚重,人家会想到,我们只要不要那么多照顾就是了。”
“宝玉长大了。”贾珍喜道,“你这话说得好,这老太太也非是一般农妇,我们不提,人家也熟知这些礼节。”
宝玉只惋惜:“可惜蓉哥儿不在,该让他也去见一见的。”
“那个孽障!”贾珍顿时气不到一处来,不过转眼笑道,“这次去王城也很好,你二哥哥照顾得很仔细,几天以来说是又脱了一层皮。”
而后怪笑:“宝玉呐,小郡主几天没来了,可有书信要我帮你转交?”
宝玉:“……”
珍大爷这个人,他纯属山里的核桃该砸着吃,找机会跟大嫂子(尤氏)说一声,得掐了这厮几天的零花钱。
贾珍笑而不语。
宝玉啊,你还是太小了,不懂大人之间的事情。
你那大嫂子不好摆平,但你大哥我还是有办法的,你不懂!
不一时,刘姥姥叩首谢了恩,站在门外准备教马厩新来的小子们学点兽医本领的焦大看到,心里喜悦。
到底还是百姓人家厚道,知道天家对大家是极好的。
想着前朝他们这些人家也是有一些旧衣服的,倒不是不穿了,作为前朝官员他们得体面,衣服太多旧衣服自然就没机会穿着出来了。
等刘姥姥一行离开,焦大忙找来夏侯湛商量:“我们那么多旧衣服都是好的,放着只怕要放坏了。前些日子不是从浙江跑来一群人,都不带家小到处找活么,这些人还够不上救济标准,不如我们拿些旧衣服,也好让人家过个年。”
夏侯湛想想以为可行:“就是没找到活要回去过年,带几件衣服也算是一点收成。”
遂诏贾芸做主,贾芸自然赞成。
此不提。
刘姥姥一行出镇淮门,坐在大车上,刘姥姥往外面看,沿途竟然看到一些缠足的妇人女子都公然出门。
“皇上爷爷是好的,把我们这些可怜人当了人看,把这些吃饱肚子也受苦的小女子也打着活成人了。”刘姥姥感慨。
车辆快快的足足走了半个多时辰才过了外城,到外城南门朱雀门,车队却停了下来。
这里要接受检查,在李征的坚持下,如今连内帑车辆进出两个内城(原南都外城为新内城)城门、外城朱雀门都要接受检查。
宝玉与检查的人打招呼:“薛大哥哥,怎的还来值守?”
里头穿着白衣外头套着军大衣的薛蟠喜笑颜开,他如今真觉着罚他来城门口值守那真是给他脸了。
这地方热闹啊,而且最关键的是,薛蟠在这里很有面子。
他与值守军卒装束不同,进出朱雀门的人就得问了,这货谁啊。
大家就说,是犯了错甘心前来受罚的忠平铜陵侯薛蟠薛大爷。
大家见他态度和蔼不欺负人,还利用家里做过生意的那点经验尽量给押送大批货物的车队减轻检查负担,那自然要一面呈送“圣天子仁德明明”,同时夸赞薛蟠“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久而久之,薛蟠就觉着这不是丢脸,这是给他大大的长脸呐。
再加上赵氏识大体,见他每天忙完事高高兴兴去受罚而不觉着丢人,便也鼓励他欢欢喜喜把受罚当差使。
今见着宝玉一行要出门,薛蟠过来仔细一查,挥挥手让车队先走,自与宝玉几个说:“说来也怪了,每天不来这里站着我浑身难受。这不,前儿我一想,家里如今用不着我管,生意也基本上都关了,差事嘛那不用一直守着,便去求了皇上,得了个朱雀门协查校尉临时差遣,这活儿我能干好,自己也喜欢。”
“自己喜欢那比什么都好,”宝玉夸赞,“大哥哥做得好,我们与人家哥儿们交往也沾了光。最近攒了点钱,改日咱们去宋家楼瞧瞧?”
“兄弟要请客,我当然一定要去。”薛蟠先答应,而后悄悄道,“有件事我没明白,你嫂嫂这几天怎的那么忙,一早比我还跑得快就出去了?”
“哥哥不知?”宝玉奇怪,“凤姐姐要在西苑办个酒宴,嫂嫂前儿得了敕令也参与主办,那自然要每天去忙。”
还有这好事?
薛蟠一想,大概是他那夫人学得好学得快,宫里确实高看。
这么一说,宝玉叹着气骑着马跑了。
这大傻子,这分明是对你们夫妇两个人的鼓励,你怎么这么没自信呢。
他叹息薛蟠傻,薛蟠还觉着他不聪明。
“这宝兄弟平时很聪明,今儿也傻得很啊,只当是燕王妃娘娘叫他带着哥儿们外出,怎的也不想想这是他头一次带着哥儿们出远门?他娘老子对他不再那么管教了啊,这我都看得出,他看不出?”薛蟠感叹,“他比我还傻。”
说也巧了,薛蟠感慨时,一辆装饰标志是宗室命妇的车子从内城出来,到城门口要出朱雀门。
守军拦住询问姓名,赶车的车夫不及回答,车窗帘掀起,年轻妇人探出脸颊来看。
竟是夏金桂。
薛蟠听到瞧了一眼,哦,你就是夏金桂啊?
没我夫人漂亮,更不如她贤惠还有主意。
“当年夏家退亲退的好啊!”薛蟠又一次感叹。
不过夏金桂是皇长孙侧室,她出城干什么?
莫不是要帮那小子干坏事?
那倒不是,夏家原本是皇商家庭,这一次被收拾的那点家底全赔进去了——谁让他们多次且至今还不收手以次充好给宫里转运物资的。
内帑与三司查下来,夏家的家底全搭进去,但夏家原本的祖产没动。
那是在丹徒的一处庄园,属于夏家原有的一千多亩良田。
今日皇长孙与宗室去刑部抗议,夏金桂闲着没事,便向凤藻宫申请、向宗正府报请出城去看看庄园。
车子出了门,车上陪着的贴身丫鬟宝蟾嘀咕:“那不是薛蟠薛大傻子么,他怎的还在受罚?”
“薛蟠?”夏金桂惊讶,“你看到他了?”
宝蟾不多说。
夏金桂冷笑道:“跟我使的什么性子?爷们儿那床,但凡你能爬的上去,我管你做什么,当我拦着他?”
宝蟾转过脸去,她是夏家的丫头,夏金桂嫁给孙绍祖时她陪嫁到孙家,如今改嫁皇长孙府上,她自然也跟着陪嫁到皇长孙府上。
说来也怪,在孙家的时候,宝蟾也是个颇有姿色、念了几本书的女子,那孙绍祖垂涎的很,只忌惮夏金桂手段,百般也不能得手。
可到了皇长孙这,这厮似乎与众不同,他十分迷恋夏金桂,对还是个清白之身、姿色更过夏金桂一筹的宝蟾无动于衷。
这可让宝蟾气得不行,只以为是夏金桂在背后教唆。
夏金桂哪来那闲工夫,她本心还想把宝蟾拉到床头。
今日宝蟾不快,夏金桂也与她说了实话:“你休要怪我,他不看你两眼,你不会使一些手段?我纵是良田,奈何天天折腾,谁受得了?”
……
不过夏金桂也不只是为这个原因,她不知皇长孙继承大统的可能性有多大,但她知道不管这厮是宗室还是皇帝,她夏金桂都只是侧室。
为自己的将来计,她得在正室进门之前先把宝蟾这个二五仔拉到自己身边并尽量牢牢地掌控好。
要不然,自己的贴身侍女夏金桂可知道,等将来正室进门,宝蟾绝对会转投正室而对付她这个侧室。
夏金桂自问她抗衡不了,她唯一能依仗的只有那厮的迷恋。
可问题是,她真的撑不住啊,那还怎么让那厮迷恋她?
但若拉上宝蟾,夏金桂有十足的把握撑得住百般鏖战,这样她就不怕正室将来不容她了。
综合这些因素,夏金桂认为,拉上宝蟾一对二,优势在她。
这就怎么说呢,皇长孙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