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两刻钟，丁应栋骑着马飞奔过来。
他进门一看，心里还有点侥幸，忙训斥道：“你家与奉国中尉府有何干系，此人怎的在这里？”
“给你个机会，”李征指着李承栋与丁应栋笑道，“你从他身上搜出我想要的，今日免你一顿打，划算不划算？”
李承栋怒道：“岂敢如此折辱……”
“废话真多，”李征一看丁应栋那嘴脸，就再没给他们机会，扯住李承栋，当场拧断了这位“太祖血脉”的脖子。
丁氏兄弟玛雅一声惊叫，丁夫人噶的一下险些抽过去。
门外闪进来亲卫，李征喝令，“叫不参与李承栋谋逆、意图弑君、谋害孤之荣王府小宗李承祎一脉继承荣王府爵位，其余无论大宗小宗，诛。”
“那老虔婆？”亲卫请示。
“绞，命宗正府送他母子二人尸体回北都，与荣王府列代祖宗合葬。”李征瞥一眼这时候才哭着试图从李承栋身上“搜出”机密的丁应栋，鄙夷道，“荣王一脉不贤、不肖、不孝，太宗文皇帝一脉素来仁义，岂能让这种泼皮曝尸荒野。”
丁应栋从李承栋尸体里摸出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包裹，打开双手高举捧过头顶，连连叩首哭道：“罪臣万死。”
“那就把藏在后头的‘亲朋弟子’们找出来，送他们上路。你这个光禄寺卿还得当，不是你有什么了不起，是我夫人需要你这么一个娘家人当吉祥物。”李征在丁应栋肩膀上踹了一脚，脚尖勾着丁应栋下颌笑道，“但你猜猜，赐死你夫妇，你子女能不能扮演好西宫主母娘家人的角色？”
丁应栋再不敢怠慢，就因为他兄弟两个一迟疑，李承栋和荣王子孙送了命，这要是再不忍下手杀人，丁氏大宗大房二房今天就得上路。
到了后院，丁氏兄弟面面相觑。
跟着丁真仪去过荣王府的那四个侍女，竟悄悄打开了后门，将西宫亲卫接了进来。
此刻丁府后院里，满地跪着被扣住双臂的“奴仆”。
不用问，全都是他们丁氏兄弟的手足骨肉、同道高朋。
“请。”便衣女兵递过来雁翎刀。
那兄弟两个谁敢杀人？
两个人拉着一把刀，用锯子似的半天都没整死一个。
李征很看不下去，便进去捏着那兄弟两个的手，帮他们使了一把子力气。
不多时，十多个“手足高朋”横尸侯府，李征还感慨：“多大胆啊，堂堂侯府都敢擅闯，对这种逆贼，须当出重拳下狠手。”
丁应栋哆嗦着就没敢再犹豫，他既是光禄寺卿，也算带兵之人，要杀这帮逆贼的帮凶，难道还要让堂堂武烈王帮忙不成？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武烈王不但杀人不眨眼，他还坏透心了。
“去哪啊？”一把扯住丁应栋，李征质疑，“诛杀这些逆贼的帮凶，你难不成还要动用我皇虞光禄寺兵力？你把孤麾下当什么了？”
丁应栋大哭，不得不带着丁氏小宗一帮老弱，扯着丁应梁，呵斥侯府家丁们求亲卫营军卒要了刀子，哭着要去找那帮逆贼的亲眷。
丁应梁这会怎么说了，算是真的明白了什么叫虎狼之君。
那他明白的早了。
李征叫住，指着那四个侍女吩咐：“你四个都跟着去，孤诛杀逆贼之时从不牵连家小，你四个跟着监督。办完事，既你四个与大宝贝恩怨颇深，今日随孤去西宫，大宝贝还有一些事叫你们去办。”
这叫监督？
这叫让那四个记录名单，回去还要向丁王妃和丁真仪奏报。
丁应梁倒头就拜，从此服服帖帖。
不一时，荣王府十三房因全都在南都，这一次十二房成年男丁被杀得干净，其余人全部投入应天府大牢，只剩下李承祎一房继承荣王府爵位；丁氏兄弟带着家奴一路狂杀，与之来往密切之家男丁被诛杀殆尽、余者全送去应天府大牢，这两件事传遍了才午休后上值的朝野。
朝野不敢震怒，只好又一次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反倒是荣王之后李承祎那一脉，表面上当然既不敢愤怒也不敢过分欢喜，可才三十岁的李承祎去宗正府办理小宗入大宗手续时，都不用水圭要为太子办大事面露杀机，这人将荣王府自第一代荣王便积累的非法财富，但凡他知道的全告诉了宗正府。
李绍避嫌，水圭可没什么顾虑，急赶赴文华殿启奏，正碰上刑部尚书刘宗周启奏丁应栋丁应梁大杀四方一事。
老尚书非常高兴，他早就想弄死荣王一脉了，李征迟迟不肯下死手，老尚书质疑过何止十次八次。
今天好，威胁吾皇一脉的宗室又诛灭了一个，普天同庆啊！
再说，太子办事那是向来靠谱，不能牵连的都不用刑部提醒全放过了，那还抗议干什么？
今水圭又奏报李承祎所供述之事，老尚书喜道：“正好一体诛杀！”
“别闹。”皇帝连忙下旨，“这个李承祎我们都是知道的，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在荣王府从来都是被欺负的对象。北静郡王去传旨，处置荣王府规章就按我儿子说的办，荣王府爵位按照正常传承，如今应该到了镇国中尉了？那就让李承祎以镇国中尉爵位，祀奉荣王一脉香火，快去。”
“丁家？”水圭知道结果但还是得先确认。
皇帝笑道：“丁家小宗虽不善，大宗两房到底是识相的，不要再针对了。”
刘宗周不太愿意，皇帝透露：“卿不知，太子本不擅长朝廷那些潜规则，这一次丁氏兄弟意图搞什么丁家班，恢复什么题奏补缺特权，这不就手把手教太子洞察政务之能？”
水圭缩着脖子，这事儿不敢提，提了八王八公都得杀头。
刘宗周一听，这确实是好事，这才罢了趁机收拾丁氏兄弟的心思。
但老头儿回头严厉地警告水圭：“北静郡王也当引以为戒，不要以为王府出身的贵人就学不得丁王妃。”
水圭体抖如筛糠，心里可安稳了。
真到了北静王府该杀的时候，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让我女儿当这个“识大体名大义”的皇虞贤妃。
片刻间诏书下达，宗正府签署再送到内阁，内阁看两眼就批准，再由礼部联名签署，李承祎嗣爵镇国中尉、入主荣王府之事确定。
这人也很会做人，既得了从天而降的爵位，他也不让宗正府为难，便请求一力承担送李承栋母子去北都陪伴荣王祖坟的任务。
另外，李承祎坚决拒绝入住荣王府，理由是“忠臣岂能朝夕与逆贼旧居相处”。
李绍予以批准，与水圭要赶赴丁府请示，内阁外院也派遣杨嗣昌带着内阁训令，要将丁氏两日来的事情都归罪于小宗。
群臣才到丁府门外，丁氏兄弟也刚回来。
该杀的都杀了，剩下的那是应天府大牢的工作。
众人进了门，所见令人无不瞋目。
李征正在侯府中堂大吃大喝，丁夫人红着眼睛站在旁边既不敢靠近伺候，也不敢离开这虎狼之君的视线。
堂下丁氏小宗跪着，但怎么收拾好了行礼？
“来了？吃点，”李征招手，指着丁应梁吩咐，“我给你家找了个大点的地方，鸡鸣寺旁边有个三进带两个跨院的大院子，你家今日起入住，小宗各方随你们一起生活，一应所需自己负责，我夫人不做冤大头帮你丁家害自己的丈夫。”
丁应梁一声长叹，到如今他啥不明白啊，这明摆着就是要坑死他丁县侯。
也不是，这虎狼之王极爱惜那个孽……贵人，人家是要让他丁家活不好但死不了，好好地给人家的夫人当那个吉祥物。
李绍启奏李承祎所请，李征一听，立马换了主意：“还有这事？丁家去荣王府，几百口子人，诸那么大点院子多憋屈。”
……
就丁应梁那点俸禄，六成得用来给内帑交房租，剩下那点钱他怎么供应好几百口子生活？
丁应栋慌忙求情，李征从善如流：“那就你丁氏兄弟都搬进去住。”
是，那是亲王府规制，可丁氏兄弟是什么人？那是皇虞下一代皇后的娘家人啊，住区区亲王府怎么了？
丁氏兄弟哭着谢恩已毕，心惊肉跳的杨嗣昌奏报内阁之意。
内阁的意思是，让小宗背了黑锅，丁氏大宗两房保留点面子。
李征不予同意。
“丁氏大宗两房，大房不明、不智、不忠、不义，二房不严、不慈、不忠、不敬，此如铁事实，何须避讳。在这么一个家里，我夫人出淤泥而不染，何等的人物绝伦，谁敢不服？”李征训斥。
杨嗣昌哪敢违抗，急忙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记录。
李征痛批：“内阁不要顾虑这个顾虑那个，要让朝野都明白一个事实，丁氏小宗、荣王一脉十二房、士林大批‘人才’，都是这兄弟二人所连累，他们并非清白之人，这些孤诛杀之逆贼，要恨孤那是理所应当，但也不要忘了恨这两个废物，是他们害的那么多人家女人没了丈夫，孩子没了老子，老人没了儿子。”
他还告诉丁氏小宗：“记住孤这个人，记住这张脸，你家儿子丈夫是我所杀，要报仇，教育好你家孩子，孤还有百八十年寿元，你等可随时来寻仇，孤正等你送上门来，好杀个干净，以免害我夫人心情不快。”
妇孺们大哭，无不叩首竟至于血流遍地。
杨昌嗣做完记录，见再没有吩咐，立即叩首起身要回内阁。
李绍水圭也没敢多待。
李征继续吃饭，吃饱喝足一拍肚子：“日落之前搬走，这是我家院子，不给叵测之贼。至于故荣王府，乃国家照顾你丁氏是王妃娘家，故此特赐，休要惦念与我家情谊。”
丁夫人哭道：“不知那些尸体……”
“烧了吧，活着不给国家出力，死了去庄稼地当肥料，记着与沤肥材料堆在一起，要不然皇虞热土恐怕不接受。”李征拂袖。
他又踩着一地的血迹出了丁家。
丁家两房相顾嚎啕。
结果李征没就这么回宫，他让那四个侍女去找丁真仪据实汇报，自己一路仪态万方来到鸡鸣寺旁刚打算给丁家居住的大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李征转了一圈，捡了几块瓦片出来跟亲卫们商量：“这不行啊，我这院子没住人都被那么欺负，这要是住了人还不得被欺负死？”
证据？
你们看，这不是鸡鸣寺扔过来的瓦片吗？这不是有意谋杀孤这个西宫之主吗？
今天跟着他的亲卫们毕竟耿直，没明白他的意思，女兵直言：“大王，是不是要整死这帮秃子？这又何必这么大费周折，我们进去，拔刀砍人，不就完了么？”
李征不免恼火，批评道：“斯文！南都是什么地方？那是闻名昭著的地方，大家都是文明人，你不要这么野蛮。”
亲卫们挠着头，你明说行吗？
李征只好提醒：“当年我们在大报恩寺剃度了一群官员，让这帮人给二圣祈福。如今大报恩寺作为南都市民园林，那自然没有和尚了，这些奉诏祈福的和尚呢？他们就在这鸡鸣寺，就在孤这么好的院子隔壁，你们说，这瓦片要不是他们怀恨在心意图谋杀孤，为何从鸡鸣寺飘到孤院子里来？”
……
明白，那还是得冲进去拔刀砍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