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宫岁月静好,诸王府可一点也不好。
鲁王府安静,福王府很热闹。
这不是白得了一笔钱嘛,福王考虑着得精打细算过一段苦日子,于是将全府集结起来,本来今日打算开个会跟大家讲一下过苦日子的必要性和形式的严峻性。
这会还没来得及开,丁家小宗成年男丁被杀,荣王府被抄的消息传来。
福王正吃惊,乐善郡王府也被吴三桂抄了的消息又传到王府。
福王震怒。
派出去“打探消息”,其实就是在长史的带领下出去看热闹的人都回来之后,福王在承运殿发表感慨。
福王称:“我不明白,他西宫就那么难算计?为什么每一次我们和别人才有所行动,西宫就立马发现?这时我们和我们的朋友太弱的问题,还是西宫实在太强?”
长史回奏:“大王,此事臣本就不看好。”
他是很不看好,自天子祭天那天知道西宫是太子,长史就麻了,吓麻了。
从那时起他就记住一个道理,你可以假戏真做帮福王府壮大实力,但你不要算计西宫,敢算计西宫,你祖坟都给你刨了,你还想要富贵?
于是,不论此前福王府大大小小的“人才”与士林结交,襄助士林靠近秦淮九绝,还是昨天给丁府送礼,长史都不赞成。
可他们不听他的啊,我,皇上的大忠臣、太子的绝对忠臣、福王及一切对皇家有威胁的势力的表面忠臣,我是坚决反对你们那么干的啊,虽然反对的真正理由是不想让太子记住我有多该打。
可我毕竟劝过不是?
所以,这时候的长史理直气壮,先摘清了自己的责任——他肯定在场的人里肯定还有太子的人,这得让太子知道本忠臣是绝对没有支持福王府在西宫后宫试图搞什么事情的。
然后,长史质问:“且不说之前,昨日承运殿上,众人又是如何说我的?”
他也不说多的,只反问福王:“大王,西宫虽不如福王府历史悠久,可那是天下兵马大权集中之地。试问大王,福王府明暗防御可比得上西宫?肯定比不上,然福王府也没有人能渗透进来,连天子也不行,何况西宫乎?”
这话赢得一片赞扬声。
福王府这些臣僚,他们就对福王那么忠诚?
就算最忠诚的人,平日那小心思也不少,谁没有从福王府吃的盆满钵满、谁没有在福王府取得几千两上万两银子?
所以长史说得好啊,福王府绝对没有内鬼,个个都是福王的忠臣。
福王这下也含糊了。
也是啊,那西宫是王宫,天下兵马都是人家掌握的,那肯定比我福王府防守严密。
“再一个,你看那西宫群臣,且不说那些大将猛将,就一个小小的贾芸薛蝌,这两个小子做事谨慎竟也几乎可以与我王府群臣相比。”福王不由得心下暗忖,“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外人对福王府做不成的事,福王府也没可能对西宫做成啊。”
就是还不服气,不悦指责道:“难道我们什么也不做就最好?”
“大王,如今我们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长史苦劝。
自有人溜缝儿:“长史大人所言再好也没有,西宫是什么地方?是皇宫之外天下第一之处。要打破西宫,首要先夺取军权,我们有夺取军权的理由吗?没有,既没有理由,就算有能力又能如何?”
连一直跟长史不对付的新提拔的左右长史们都劝道:“大王,何不让皇帝去夺取兵权?武烈王天下第一上将,虽古之白李卫霍,单论战绩也是不如的。要从这样的人手里夺权,首先要准备好承担中军虎狼之怒,非天子,谁可抵挡?”
“这话说得好!”福王也觉十分荣幸,笑道,“古之名将无论哪一个,其用兵之法固然多有比西宫高明的,但要说打下来的战果,我李氏子孙才是第一。岁尚在别人家孩子垂髫之时,只用七年便四海安定、国土翻倍,这样的战功,真是闻所未闻。”
说起这个他谈兴很浓,与众人笑道:“你们不要听别人嘴上说什么仗着火炮欺负人,那么多火炮能出现在战场上,那就是名将才能做到的事情。而能悄无声息出现在战场上,那更是超过了大多数名将。至于料敌先机、设定好战场让敌人去送,那更是了不得的上将,实在是名将里的名将,这是我李氏的子孙。”
诸子多有不高兴,福王也不理。
一群傻王八蛋,我们老李家的子孙越能打,老李家的天下就越稳定。
你们要夺嫡没问题,但前提是这江山在我们李氏子孙手中,而且要牢牢地在我们李氏子孙手中,这是大前提。
为此福王心里为被他放弃了的这几个悲哀,口头猛批道:“你们还不高兴,你们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你几个记住,人言当年燕山之败、肃毅王战死与鲁王福王府有关,此滑天下之大稽。我们小宗可以有野心,但要意识到只有在李氏皇虞天下,我们这点野心才能有希望得到实现。”
他明确告知众人:“你们有些不知,有些是知道的,当年燕山之败、肃毅王战死,而后北都为建奴所围困,此事与福王府鲁王府毫无关系。”
至于别人信不信鲁王不在乎。
他能明确李征相信他和鲁王没有参与到里通外国那些事里面去,要不然,他岂能不追究当年燕山之败的责任?
只是未免说到这些事,福王心里也不痛快,连要求王府过苦日子的心思都淡了。
子孙后人不成器,他这个老牌勋贵都没脸见人。
他不明白,自己这几个儿子到底是怎么想的,皇虞只有保存下去,你们最差也还是福王子啊,那你们竟然意图与倭奴,与红毛鬼勾结,让外人打进来,你们还能有个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