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牵着马过了长街,太上皇那表孙子一家被摁着跪在路边。
丁真仪提醒:“这不是个好东西,那小宗一房就是什么好人?”
“所以让他们回乐善郡王府去吧,如今的大宗不做人,竟让身无分文的小宗流落在奉国中尉府,实属无耻之尤。”李征评价,再下达法旨,“去几个人,把乐善郡王府爵产中非法所得全部清算出来交给内帑,这些年非法所得虽是这一房所做,如今不是被继承爵位的那一房享受了么?罚!”
一路跟着的李破虏吴三桂推开夏侯湛几个,他们还是今天一早接到军令,才知道丁家与那帮秀才整天算计着什么。
去父留子?
好,我让你去父留子,你有几个兵你敢妄图“拨乱反正”?
可他们没想到今天下死手的居然是丁王妃。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跟随着死都不怕的那个人娶了这么一个明辨是非的女子,那我们就服你这个当家主母。
飞身上马,李破虏与丁真仪通报诸位郡主的决定:“你大姑娘这么好,你哪里去?咱们肃藩与你一心,你不要怕。”
走马快到乐善郡王府时,吴三桂拦住李破虏告知:“老弟,肃藩穷的跟什么似的,你没见过这些富贵人家的家底藏在那里。片刻你跟着我,你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李破虏笑道:“你老兄可别让人家整天在背后说不得长久。”
“怕什么,谁愿意怎么说怎么说,你不要管。”吴三桂狞笑道,“咱们大王是把咱们这些人管教的太好,让这帮狗娘养的上头了,如今正好,王妃娘娘雄烈,我趁着这个机会撒撒野,也让这些富贵人家知道知道,咱们这些人若是被他们惹恼了那是要血流成河的。”
这……
“不要紧,最多降爵,西洋红毛鬼必然还敢来作死,他们的脑袋也很值钱,我这爵位还会回来。”吴三桂舔着嘴皮笑道。
李破虏所有所悟,回头看了看来时路。
还有什么好看的?
吴三桂是过来了,可曹变蛟那帮悍将可还在荣王府门外呢,他们岂能让荣王府多年掠夺藏在奉国中尉府。
晌午时分,李破虏与吴三桂几乎抄了乐善郡王府出来,曹变蛟刘芳亮几个中军猛将牵着马在王府门外靠着石狮子嗑瓜子。
“怎么样?”吴三桂询问。
“那么多的钱,不送到皇宫给皇上,我们还当什么忠臣?”曹变蛟耻笑不已,“还有那地契卖身契,那是合法的?既是不合法的,自当送交应天府审查。”
“漂亮!”吴三桂笑道,“我们这也办完了,乐善郡王府好生有钱,在他们家仓库,光金子我们就找出了何止十万两,这钱哪来的?我们派人从后门给送到皇上面前去了。”
李破虏想找个机会,他觉着大家都是为西宫出力,受处罚也应该是公平的,他是武威郡王,那就让他来背个黑锅降爵算了。
哪有人服他,一时拉拉扯扯都到了午门,门都没进得去,人比花娇的李香君在这里等着,持法旨训斥:“我皇虞上将、西宫心腹,此番非害民误国,乃为国出力,都来请什么罪?回家去,尽快多生孩子,众人无论爵位军职,均恩荫子一等伯一人,滚蛋。”
李破虏连忙恳请:“你大姑娘怎么也糊涂了?这岂非欺君?”
李香君今早得知西宫即东宫,这是她早有猜测的,但得了明确,而且是皇后告知,她心情极好。
故见此笑道:“若有人欺君,诸位将军岂肯与之善了?如今二圣就在家里,休要抗旨,快去。”
那几个知情的大喜,什么叫天子爱将、东宫心腹啊?
遂架着李破虏,一群呼啸着都回去了。
恩荫一个儿子?
这还用现生?李破虏的次子都能满地乱跑了。
这富贵得接着。
晌午过后,一切照旧,一早发生的事情,群臣就当没发生一样。
丁家几乎被屠戮一空?
有这回事?丁应栋这不好好当他的光禄寺卿么。
荣王府被抄家?放你娘的屁,我皇虞哪有荣王府?
荣王不是早都死了吗,那怎么还有个荣王府?
乐善郡王府?来来来,你告诉我乐善郡王府这非法兼并土地,尤其还是在新政改革开始以后仍旧不收手,他们是怎么回事?
民间也根本没什么感受,什么这那的,皇上少给百姓给吃的喝的了吗,管那些富贵人家干嘛?
百姓人家是没感受,王宫气氛也还行。
晌午才知道这件事的张国纪就知道大外孙心情肯定不会好,午饭都没吃就叫上袁家田家一起过来陪着。
太上皇在承运殿设宴,叫上昨晚来过的人来吃饭。
但李征心情不太好。
牵着白马带着丁真仪回到王宫,丁真仪自去别院休息,他回景阳宫,心情闷闷的靠在丁王妃怀里睡了会。
这倒让丁王妃啼笑皆非,等他睡醒,将俏脸贴在他额头上笑道:“诛杀了这么一群逆贼,人家只觉着于国于民有利,于我家也好,夫君怎么还闷闷不乐起来了?”
“反正不太高兴。”李征抱紧了丁王妃愤慨。
丁王妃笑道:“要说不痛快那是自然,以咱们家的权威,若是把杀人当痛快事,那国家就完了。可逆贼该诛杀就要诛杀,我丈夫在战场之上杀敌千万,那是为咱们家江山社稷与皇虞子孙打天下,人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自当在稳定天下之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不怕,咱们不缺好好儿的百姓,把那些恶贯满盈的不解决掉,好人怎么活?”
她自也剖析心迹:“对这些小宗我本就没感情,自私一点而言,但凡能保证大宗两房活,小宗怎么样我不在乎。如今他们欺君罔上,又要让我们夫妇把自己家命运牺牲给他们的理想,杀之何妨?我与夫君自相得,那些人,仇人尔。”
李征听的又要睡,被闯进来的丁大宝贝给扔了出去。
你心情不好,我心情就能好?
把你王妃那怀抱给我让出来点,要不然你想和我一起被丁景仪安抚?
……
“土匪!”丁王妃既气恼又无奈。
丁大宝贝呵呵。
你王妃娘娘那小手一挥,丁氏小宗男丁被杀绝,你一点也不当回事。
那咱们比一比,谁才是真土匪一般?
丁王妃也不好责怪她,从小这大宝贝就在各家来回跑,她和小宗的感情还是有一些的。
才安抚这宝贝睡着,诸王妃又来。
丁王妃故此感叹:“便说个不好听的,与这些逆贼相比较,我与谁才是亲眷?”
从来好脾气的可卿通报:“既是我们要来陪着姐姐,也是丁家前来‘请罪’。”
“不见,今后非特诏,丁氏两房不得见驾,打出镇国街。”丁王妃柳眉扬起怒气勃发。
丁真仪惊醒,得报想想,惨然道:“你只是心里气愤,并不愿把他们想的太坏。”
遂告知妩儿:“你去告知他们,景阳宫不会见他们。我料两房必定会借机要见我,那就说明他们并不是来认罪的,只是来暂且认输。”
正如她所料,丁氏两房来之前就知道他们不可能见到丁王妃,得通报果然要求妩儿跟丁真仪通报:“只说我们只是来看看她。”
妩儿善良心软,但跟着丁王妃这几个月以来,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
便问丁应梁夫妇:“只怕很难,大小姐很生气,必然不会见你们,可要传话为那些活着的求个情么?”
今天没被召到承运殿的丁应栋顿时感觉有诈,这柳妩儿母女可是王宫的绝对心腹,她怎么会如此好心会给逆贼一样的家族说好话?
然不及阻拦,他夫人以为这是好机会,连忙赔笑道:“若有机会,这自然是好的。”
丁应梁夫人也埋怨道:“太过分了,她当她的王妃娘娘就是了,何苦拿娘家下死手讨好别人?公道自在人心,你小女子也看不过眼了罢?找个机会你要跟她说,我们岂能害她。”
妩儿微微一笑:“原来你们是这个德性,那就不要再来了,守着你家所得,只等死了,孤魂野鬼再来传个话,我家不差几个亲戚。”
那妯娌两个作色,合着你是在诈我?
妩儿指着丁应栋警告:“光禄寺卿听着,你家子女,果然没有个参与谋逆的?娘娘宽恕你一家一次,我们这些人可都给你好好儿的记着这笔账,既你家图谋‘去父留子’,我们岂做不得‘丁氏两房暴毙、王宫奴婢殉葬’这点事。”
丁应栋磕头如捣蒜,这王宫的主人惹不得,这些宫女也没一个好惹的。
妩儿回到景阳宫,诸王妃坐着陪着张皇后与二位皇贵妃说话。
才通报,丁真仪付之一笑。
没那个家了,这有个家了。
忽的林妹妹来了,与贾敏一起来的。
进了门,林妹妹初次无间亲密地贴贴丁王妃脸颊,笑吟吟道:“大小姐既在此,我不和她抢睡榻,姐姐那卧房可借我午休么?”
丁王妃喜悦,明白林妹妹的意思。
不要想失去了那么几个恨不得我们都死了的亲戚,我们都是你亲眷。
“我岂不知林妹妹好意,只林妹妹还小,需从容长大。”丁王妃起身告罪,自引林妹妹去卧房,口中教导,“不要想那么多,只想着我们才是一路同行之人,好生在此休息,往后的事,往后缓缓行之。”
林妹妹眉眼儿笑容灿烂,至此方真在这里自在了。
与丁王妃相交,当如与好朋友相交一个理儿,他们是那样的人,本林妹妹也要学成那样的人儿。
这才褪下外衣,去了鞋袜,在丁王妃的拔步床安然就寝。
丁王妃莞尔,这岁月,岂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