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鹤很憋屈。
他本来打算用自己那点所剩无几的资源，以及还算不太愚蠢的头脑，把李承栋与那两个皇孙一波带走，从而给杨嗣昌争取进身之资。
可今天在皇长孙府邸发生的那一切，都让杨鹤意识到他想给他儿子找的路，至少李征只要想到就会立马堵死。
哪怕他不是故意针对，那也不会特意给他杨氏父子留下立功的机会。
所以到了皇长孙府上，杨鹤一句话也没说过。
出来到秦淮河变坐着休息，杨鹤旁敲侧击打探新政改革的事情，既然那条路不通，那就试试让杨嗣昌走能臣的路子。
李征倒是不故意瞒着，可杨鹤听来听去，凭他们父子没有实权的根基，新政改革要办的事他们根本没机会推动。
那机会就只剩下一个，杨鹤认为凭他的人生阅历，他可以在西宫“家宅安宁”方面给李征提供一些必要帮助。
如今，这条路又被堵住了。
至此，杨鹤明白他们父子再没有选择的余地。
想不被踢出权力场，杨嗣昌只有尽心尽力全力以赴推动新政改革，当隆治改革的急先锋。
就这，杨鹤还觉着不保险。
他可知道如贾雨村等一批投机官员也在守着这条赛道呢，只要让他们知道一点机密，这些人绝不会给杨嗣昌抢占这条赛道的机会。
他急了，李征就给他找了个好去处。
冬至前后，南都乃至江南人为地炒作“粮荒”，到如今连点波澜都没引起来，反倒是内帑皇庄不断用“北粮即将南下”吊着江南地主，不断从这些地主庄园往外抽银子。
就跟现代当年魔都的银元之战一样，民众有内帑皇庄承诺定时定量发放粮食，手里没钱的民众也不会挤破头去抢粮。
可那些“心怀大志”的地主文人就不一样了，市场上但凡有粮食他们就想捏在自己手里。
要知道这些家伙手里可没什么铜钱，他们不承认皇虞通宝，所以能拿得出来大量购买粮食的就只有银子。
一来二去，内帑皇庄把这帮人耍的团团转，每天都在紧锣密鼓地在城镇散播“北粮无法南下”的消息的地主文人们到今天也还没察觉到一张网早就把他们装了进去。
与此同时，这些人也在大量地释放奴婢试图制造更大的粮荒。
李征让杨鹤去做一个市场调查报告。
“杨嗣昌不用你整天盯着，他如今是外院副丞，内阁人手稀缺，实际上负责的是对接秦老将军交办的卫生政务，是名副其实的内阁机密行走，你盯着他干什么。”李征责令。
杨鹤大喜，立马便要回家。
李征问起徐光启，杨鹤也不知该怎么说这个人。
还是在苦苦钻研“西学”。
但有件事杨鹤想起来有点担忧，原菌种军械人才茅元仪最近也和徐光启有一些接触。
杨鹤怀疑这件事背后有宗室捣鬼。
他们妄图从海外采买武器。
李征不予理会。
茅元仪是有才能的，也是在军中带过兵的人，这种人按说应该成为军改的主要推手，可惜此人在西南一场大败，如今有点偏执了。
那只好随他去，他们玩不出改天换日的事情。
杨鹤一走，李征要先去楼外楼，才出内城南门，王熙凤急匆匆坐车出来。
李征奇怪，拦住询问：“老太太在宋家楼请客，你们怎么不都在身边照顾？”
“她们在，我片刻再去，”王熙凤指着贾芸薛蝌笑道，“他们毕竟年轻，提前拍去的人恐怕要找什么雅座小院，这怎么行？今日是整顿宗室的一场聚会，要的就是让更多的人看到，我本想着先去看看，不想大王这么快就出门了。”
其实她是不放心楼外楼的安全，那虽然说是内帑秘密掌握的酒店，毕竟东南海商的实力也混杂其中。
李征一琢磨，让贾芸薛蝌去宋家楼告知老太太，就说王熙凤一会不去了。
“凤姐儿先回去，有的是飞鱼服，你换上一身新的，今儿好歹让这些宗室知道个规矩，休要整日想着取代你。”李征吩咐，再三提醒，“你只管去找鸳鸯，就穿飞鱼服。”
王熙凤一听，这也是给她出头，但飞鱼服不能穿。
“有个麒麟服就够好的了，要不然扎眼。”王熙凤急忙退而求其次。
“就穿飞鱼服，不要穿曳撒，就穿圆领袍。”李征可知道王熙凤有多用功，这点张扬，谁要说不好，宫里给她做主。
见推辞不得，王熙凤自然满心欢喜，又询问要不要叫上尤氏和李纨。
“那两个不比你，她们不回去，也做不得外头那点事。”李征笑道，“去换上衣服，也不要管贾琏，他自己学得不错。”
在棠邑王城，贾琏确实学了些本事，尤其在财务预算这一块已经算入门了。
王熙凤心情极好，催着车快回了王宫。
焦大有点不明白，这又是什么理由的赏赐？
“凤姐儿从高门大户与中等人家后宅拉出了多少女子，她可没少被人在背后嘀咕。”李征赞叹不已，“这种事，也就凤姐儿有胆量也有办法，人家要刺杀她，也没吓住。”
那难怪。
一行往南走，才过了大报恩寺，东南方正对着官道开着一家大型娱乐场所，南北宽也就罢了，大约有三十丈余，东西宽却足足有百丈。
那就是楼外楼了，开在外城最繁华的大报恩寺附近，东西三个院子，最西边朝西开着门楼，进去便是楼外楼前院。
前院是一个四水归堂设计的三层仿古建筑大楼，长宽均三十丈余，正西边门楼虽然只有一间，但宽度三丈有余、高达两丈，门楼上挂着白底黑字的“楼外楼”门匾。
这是招待寻常客人的地方，即将日落时分，进入楼外楼的食客一波接着一波，生意的确很好。
见李征一行来，在门楼下站着的两派招呼客人的伙计慌忙跪迎，就算绝大多数都不认识李征，可看那团龙袍，再看看年纪，谁还不知道是武烈王驾到。
里面也转出作掌柜打扮的人等，见状不敢招呼食客，急忙让人快去收拾后院。
楼外楼中院一如前院规制，但那是举办大型歌舞宴会的地方，四面三层楼围成一个大院子，院子里假山流水，中间是歌舞表演的地方。
当然了，在中院消费那肯定比在前院消费昂贵，一般都是富商巨贾举办大型宴会的地方。
但这不是楼外楼最好的地方，最好的地方在后院，那简直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园林。
这地方一般不对外开放，前些天四大皇商里除了薛家夏家之外的两家招待南下晋商的时候，酒宴是在中院办的，晋商住宿的地方就在后院，那银子花的，江南富商都咋舌。
如今王驾临幸，就算不知道这位才是楼外楼真真的东家，楼外楼的经营着也得赶紧把后院收拾出来。
这位他不是要怎么尊重的人物，那是平时楼外楼花钱都求不来的人物。
李征没同意。
楼外楼么，他没来过，但他知道这里的环境是个什么样子。
连他王宫前面的南园（瞻园）都不如，那他何必去后院？
那院子空着，搞不好一会儿什么皇商啊，什么晋商之流就会入住，那一晚上得挣多少钱啊。
“前院就好，开阔一点，筹备两桌好菜，今日是宗室聚会，不必惊扰食客。”李征提了要求。
几个掌柜的不敢坚持请他去后院，只好连连告罪，慌忙要请到三楼。
这些人大部分是东南海商家里的高等仆从人物，他们当然对李征恨之入骨。
可也怕的要命。
他们可不敢让这位在这吃饭的时候，尤其还是请宗室诸王吃饭的时候出现点小问题。
便要去请倒座楼三楼的食客们去别处。
“不必惊扰，人言宗室不睦老死不相往来，今日正好让世人看看。”李征更不让这些人这么干。
但必要的防护还是要有的，跟随的便衣铁甲军和厂卫校尉们上了倒座楼，先占住有利位置。
李征进了东楼，因楼外楼的整体布局是西东朝向，前院东楼便是主楼。
主楼一楼大开排栅门与槛窗，中间大半个空间是空的，正对门摆放着一面大屏风，屏风前面是大平台，一般用来给说书人或邀请来的名伎们说书唱曲。
沿着南北两边的楼梯到二楼，这才是吃饭的地方，大部分地方是落地花罩隔开的小隔间，少部分是空间很大的大隔间。
又上楼梯到了三楼，格局也差不多，大隔间多小隔间少，最中间一间最大，西边门窗大开，外面竟还有一个不小的阳台，夕阳之下显得越发宽敞宏亮。
李征选定这个隔间，让随侍的掌柜们自取准备，自在这里等诸王到来。
他预测人不多，李泰那个滑头不会来，李鹊更不会来。
那就只有福王鲁王与那两个二百五，以及李绍这个大宗正。
李承栋？
他李承栋什么水平，他有资格参加诸王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