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林氏怎么说呢,那真是一门特别会读书的人才。
如林如海的堂弟,就是被林妹妹用“四书五经是四个字”打击的逃窜出扬州城的那几个,你别看他们被林妹妹打击的没法做人,可在科举市场上,这帮玩意儿真是人才!
他们特别会读书、特别能科举,在科举制度不取消的时代,甚至在全民应试教育时代,他们就是可以通过考试实现阶层利益巩固的群体。
为这事儿林妹妹最近愁的不行,李征看着都心疼。
我那么好的林妹妹,就为这么一帮狗东西整天想办法,凭什么?
如今这不就好了么,谢氏在杀头的危险面前,他们把林家那帮“才子”的黑料给翻出来,至少让他们无法通过科举来实现知识与权力的兑换,能始终被贾敏牢牢地压制在姑苏水乡,这就给林如海减少了太多麻烦。
顾媚听的嘴里返酸。
林妹妹还真是这人心头肉,就为了让林妹妹不那么煞费苦心地想办法针对林氏族人,他居然亲自来找谢氏让他们去想办法。
这待遇,什么时候才能有我的一份啊。
她心思不如李香君复杂,自然没和李香君一样听出李征更大的恶意。
李香君妙目流转,便听懂李征话里的另外一个意思。
去吧,你谢氏把林家宗族的问题,至少林氏一部分秀才举人的前途给掐死,其他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这是好话?
这是把谢氏往死路上推的恶意!
你谢氏要扶持李承栋,或者还要扶持别的宗室,你尽管继续甚至可以再加大力度。
你还想把你们什么大小姐送到西宫,那也没问题。
“他这是明知这些事无法避免,故此提前将谢氏乃至江南儒林名门往绝路上推动。将来这些名门的大小姐在宫里一旦翻出点浪花,那就从谢家的大小姐开始杀起——这可不是我们这些‘名伎’,说杀就杀可不会给他们改正的机会。”李香君暗忖,“到那时,名门贵族被杀的干干净净连个女子都不留下,儒教精雕的解释权可就都不必存在了。”
谢枋当然知道李征的恶意。
这他不怕。
李征不打算让他们在这妨碍自己的好心情,便让这些名门贵族们掏了钱就滚蛋,她打算请李香君和顾媚吃顿饭。
“或者你们请客也行,这次应该能吃点顺口的了。”李征与二人商议,“那你们带钱了吗?”
顾媚不明白,宋家楼的饭菜也不太符合你的口味啊,宫里有柳嫂子这么一位高手,还有董小宛这么一位高手,你何苦到外头吃饭?
“闲着也是闲着。”李征解释的很任性。
实际上他是来看宋家楼的生意的。
宋家说生意太好,每天晚上都会留下一大批剩菜剩饭,都是干净的。
这些剩菜剩饭他们每天一大早都会拿出去送给百姓,这是好事,可要是宋家故意这么做那就不行了。
做慈善是做慈善,经济运行有经济运行的规律,让人家故意这么干那不是什么好事儿。
另外,宋家赚的钱多了,下一步是继续扩大生意,还是在其他方面有想法,李征也要了解一下。
千年以来,商贾赚了钱就会买地置产,以后不允许他们这么干了,宋家的觉悟足够高,李征不想让他们自误前途。
不片刻,宋老夫人亲自过来陪同,李征说起这两件事,老夫人详实禀奏。
“圣天子厉行节约,宋家岂敢故意浪费?”老夫人启奏,“然如今士林‘苦闷’,江南士林财力惊人生活奢遮,每日饮食铺张浪费的太多,其中大部分都是好的,倒掉老身看着也心疼,倒不如收拾干净发放给百姓人家。”
“那这就是好事,另一个,财报说你家如今积累的财富都存在皇庄钱柜,不想着投资?”李征告诫,“不要去买地,若想着投资,衣食住行都可,唯独土地不行。”
老夫人恍然,微微一笑启奏:“圣天子新政改革,老身看头一个便是土地改革。既如此,宋家岂能买卖土地而为地主士大夫增加助力?待南北交通畅通无阻,老身想让子孙们去跟着内帑走海运。”
“何必要等到那时候,运河运输,那么多水手,官府不可能全部安置过来。”李征许诺,“可让一部分子弟先去拉起几十条船,三五年中高档米面运输有内帑保底,足够你家子弟趟出一条活路。”
老夫人大喜,但没要内帑保底的优惠。
“从一开始就应该让子孙们知道做生意要冒着一定的风险,这生意做出来才有底气。”老夫人谏言,“老身反倒有一个主意,大王何不让一部分妇女去经营有内帑保底的生意?”
“什么叫人才?”李征与两个女子夸赞,“你们读的书多自以为站的太高,实在应该沉下心向这些老前辈学一学。”
乃命顾媚回宫:“叫芸哥儿起草法旨传旨工部,走正规流程赐老夫人三子官身,六品便好。其二,请景仪上书凤藻宫,进老夫人三品诰命。”
有这个保证,宋家就敢协助林如海分化漕帮。
老夫人大喜过望,她本来就打算为天子出力,也没想过给自己三个白发苍苍的儿子求什么功名,商贾出身,她也不好意思再要保证。
如今好,既宫里赐,她自然不会拒绝。
这的确是给宋家最大的保证,她三个儿子都有了官身,漕帮就不敢用江湖上的手段对付去分化漕帮的宋家子弟。
否则那叫杀官造反,漕帮有几门炮啊敢干这种事情?
顾媚自去,李香君陪着吃饭,宋老夫人这就看出来了。
在那九个女子当中,李征最喜欢的还是这位李香君。
那是自然,第一个认识的。
遂劝说李香君:“老身看贵人只怕对宅子有想法,一心只想着交还内帑,这只怕不好。”
李香君心结就在这,她屡次要退还那房子,她想着退还了房子她才算是西宫的人。
今日听老夫人这么说,她便请教缘由。
“有那几个宅子在,贵人做戏本话本,那便是民间行为。若没有了那几个宅子,宫里所处戏曲,就只能是王宫的法令。”老夫人笑道,“圣天子仁慈,大王体谅民间不易,岂能凭法令号令天下?”
李香君秒懂,原来要保留民间女子的身份。
虽然这也相当于掩耳盗铃,可文化方面的工作,首先要接触到的只能是文人,大部分文人就是墙头草,若能保留秦淮九绝民间的身份,哪怕只通过那几个宅子糊弄大家,好面子德文人们也会更容易接受一些。
那她心气儿也就顺了。
但是总不能无限期保留下去吧?
她着急,老夫人便笑,悄悄道:“非老身挑拨,比起另外那几位贵人,大王最喜爱你姑娘?你大姑娘若是也急躁了,那八位又当如何?”
李香君不信,我被针对的那么狠,他还能最喜爱我?
他喜爱的应该是董小宛或者陈圆圆,哪怕是寇白门啊。
心思少,人单纯,一个个都跟小白兔似的,我这样心思深的他还能最喜欢?
老夫人笑而不语。
初见的优势,你真以为那是什么?
李香君存了心思,她打算晚上找林妹妹咨询一下。
不多时,顾媚匆匆返回,顺带着带来了一个消息,谢枋那帮人离开宋家楼之后,的确立即让各家子弟准备对姑苏林氏,尤其和宗室与贵勋盘上关系的临时子弟进行攻击。
但他们同时还做了另外一首准备,他们准备让各家子弟替代临时子弟。
“好事。”李征撤了她面前的酒杯要求,“不要管他们怎么厮杀,你做不来这些事。”
顾媚大喜,她本来想主动请求让她来负责挑拨离间。
既不让,那是体谅她,至少是对她的慰藉。
“还有一事,谢家分几路,谢枋去找李承栋,其他人各自去找别的宗室,唯独没有去找李泰的。孙氏钱氏各家也有所异动。”顾媚再报。
更是好事。
要彻底将这些名门世家至少驱逐出庙堂,连带着他们的姻亲都踢出朝堂,别的理由不好找,他们在政务方面存在的毛病别的官员乃至绝大部分官员都有,无法特殊针对他们。
但若在国本问题上他们犯了错,尤其各家带着在朝堂上各自的人脉与人手都犯了原则性错误,那还让他们留在朝堂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