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叫簪缨世家的规矩。
李征携李纨小手询问,是不是她早就对学堂教学失望,才亲自教导孩子的。
“有点心眼的谁不这么做?”李纨反问,“若不只顾着兰哥儿一个,我看连兰哥儿我也顾不上。”
那会的荣府也没有她说话的空间,说了话也没人愿意听。
你当她没有对学堂教学提过意见?
可老太太都没办法的事情她岂能有办法,便只好自己教授自己的儿子,别人便顾不得那么多了。
李征想起王熙凤本来的打算,就问李纨王熙凤是不是提过让她儿子跟着贾兰一起进学的事情。
“哪能没说过,如今不就带着么。凤辣子是个明白道理的,他们家的却有点讨人厌。该教育小孩子的时候他这个舍不得那个看不得捣乱,我看学堂的学生但凡多一点,先生们也不愿意再管他儿子。”李纨对贾琏十分瞧不上。
如今贾琏看着是能做点事情,也有点前途光明的意思。
可在下一代的教育问题上他还是荣府的老路子,孩子调皮了要挨揍,贾琏便眼泪汪汪想自己替儿子挨揍。
那孩子本来就有王熙凤的几分脾性,见他老子这么维护,自然有时候十分无法无天。
“说老实话,若不是看在凤辣子的情面上,我才懒得管他们家孩子。”李纨吐槽道,“凤辣子家的经常分不出什么叫受窝囊气。”
正巧王熙凤跑过来,刘姥姥洗浴之后府里要请她吃酒,王熙凤牢记着李征让她能不吃酒就不吃酒的叮嘱,这会儿撒腿跑过来躲清净来了。
正进门就听见李纨的抱怨,王熙凤闪身探头一看,眉开眼笑道:“天奶奶,好歹你开窍了。”
李纨也不避开,索性双手搂着李征手臂斜靠着,也不怕王熙凤听了她的吐槽不高兴,直言告知道:“你家那个若还不知道什么叫上进、什么叫教儿育女,他非得耽误了那孩子不可。”
“他也要有那个能耐,最多陪着挨顿揍掉点眼泪,你只管好好教导,他若觉着不合适,我自去收拾他去。”王熙凤笑道,“但你若不管,我便天天缠着不让你过好日子。”
她在这里可不循规蹈矩,自去倒了一杯淡茶,又自己做了果汁,端过来坐着,也说起李家的事情。
原来方才忙着的时候瞧见兰哥儿,王熙凤见他跑来荣庆堂,当时便猜到只怕是李家起了什么心思,一问果然,这便过来顺便说这件事。
王熙凤瞧不上李家那点小心思。
“来来去去也不过是分头下注罢了,”王熙凤嬉笑道,“何况你李宫裁如今是哪里行走的,他们家敢有那心思把你拉出去?不过是名义上给有些人许诺从宫里弄好出,故此教你难为情一把。要我说,他们只怕是打着把你那几个堂妹送到那两个府里的打算。”
她还真猜对了,但没有全猜到。
才说这些事,布和与几个王妃都过来了,还带着吴克善父子留在南都的家眷。
布和没等通报,哪怕只看海兰珠的情面他也到了宫里便可直接到前朝。
“你们去与王妃她们说话,”李征与诸王妃介绍,“这是李宫裁你们都认识,过些日子与荣府说好了,我意图娶她。”
李纨喜极,却道:“哪里用那么郑重其事!兰哥儿还小,须不可让他少了教导,何况荣府如今也仁义,我自是他们家一个女儿,想过来便来想过去便去。”
布和笑道:“正该如此,那你们自去。”
“凤姐儿别去,在这里休息片刻,那别院很多,你去给老太太挑一个,自己若在荣府待着不耐烦,你自己去休息。”李征早有这个考虑。
在圣母宫的事情他也听说了,自己的老娘对王熙凤有点意见那很正常,但他知道王熙凤如今学成了什么样子,该给人家的保障就得给人家。
王熙凤大喜,这可是独一份儿的待遇。
她倒也不吃独食,李纨用不着,那要不在西宫入住就怪了。
她便建议,老太太自然是有资格有这么一处静修的地方的,她只与尤氏不耐烦别人聒噪的时候,她们自去“陪着”老太太便是了。
“你还惦记着大姐儿?”李征嘲笑,“珍大爷不要脸起来他是真不要脸,他早撺掇着大姐儿想要个院子,哪怕门外的都行,倒是大姐儿不太愿意。”
“那是都相信咱们这些人的交情,”王熙凤嬉笑,“那我可选去了?”
“你主意拿的很正,只管好生照看着那个家。将来你果真不稀罕荣国公爵位传承,有你凤姐儿的一个侯府。”李征承诺,“只千万不要做犯法的事。”
王熙凤拍拍自己的脸,我这看着也不是个傻子啊。
又问过要不要见一见刘姥姥。
她知道李征关心民情,刘姥姥作为典型的南下的北方人,身上有太多标签,通过她可以看到如今江南地主豪绅掠夺兼并土地的招数与路子。
所以,见不见刘姥姥并非看荣府情面,是国家大事。
李征询问老太太要留刘姥姥住几天,又得住贾琏已经去找刘姥姥的女婿去了,便让王熙凤与李纨找老太太商量决定。
布和看看几个王妃。
都是人,你们怎么就学不会人家史太君的智慧呢。
人家能管中窥豹,你们拿着望远镜也只能看太阳喊一声好大的日头。
……
一时李纨陪着诸王妃去拜见丁王妃她们去了,王熙凤可等不得喝完茶才去选自己的小院子。
她三两口牛饮茶水果汁,洗了杯子就过去找尤氏。
正半路遇到贾珍,得知此事,贾珍哈哈一笑道:“我就说我这个不聪明的人也是能想到前头的。”
“珍大哥只怕也想将来甩脱宁国府?”王熙凤可知道贾珍的心思。
尤氏很被李征看重,又是二姐儿三姐儿的姐姐,就凭她这些年如一日的做善事那前途也差不了。
贾珍是想着宁国府实在后继无人了,他干脆甩脱这个烂摊子给贾蓉,自己吃尤氏的软饭去。
珍大爷干得出这种事儿!
贾珍笑嘻嘻道:“就说从小儿你是我们这些里头最聪明的,要不然你让我咋办?”
“若是教好了岂不更好?”王熙凤搞不明白他的脑回路。
贾珍付之一笑,半晌才透露:“你们如今是不管这些事了,哪里知道这么大一个宁国府要走正路有多艰难。不过还好,大姐儿这个当家夫人是有本事的,她管得好便好,管不好我便带着那几个跟她去。”
王熙凤怒竖大拇指,到底是名满天下的老混蛋,贾珍混蛋起来那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便说起李纨的喜事。
贾珍喜道:“好事!”
他知道王熙凤猜错了他的意思。
一般人或许会认为他贾珍对这种事才不会在乎。
可这次贾珍说的话让王熙凤刮目相看。
贾珍拍手称赞道:“不是我不把人往好处去想,她姐儿留在荣府,凭她的本事,一则二房大房二房必生龌龊,二则你凤姐儿连带着西府大房只怕也会被连累。开了这个头,你们有本事,有的是前途,从此海阔天空了。”
但同时贾珍也说:“不过,我倒要劝一劝你,用点心,二府你们姐儿们管好了教成好地方了,那不但是你们的功德,也是你们的功业。贵勋家庭储君总是要想出个教导的法子来的!”
王熙凤一时之间竟不觉对这个混蛋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