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到宫里时,竟有数十人在等待召见。
正巧了王熙凤从南城回来,她是去看宫里给贾琏的那个商铺的,贾琏知道凭他的本领搞不好这个商铺,也就没瞒着妻子。
正眼看两眼,王熙凤便立起了眼睛。
贾敏奇怪道:“辣子认得这些人?”
“姑母怎么也糊涂了,他们那打扮,非倭人而何。”王熙凤憎恶至极。
贾敏与薛姨妈急挑目细看片刻,果然是倭人而并非是纯种的倭人。
那是如郑芝龙在倭国混一晚饭吃的中原人士,但郑芝龙去的迟,这些人可已经倭奴化了。
如今这些人虽穿戴着天朝煌煌服饰,却总难免有沐猴而冠的滑稽。
王熙凤一眼就看到和上一次被施琅抓来的那帮倭人“商人”。
味儿不对。
他们再“恢复祖宗衣冠”,骨子里被污染了的那种气质总也恢复不了。
贾敏顿时恍然,不过既薛姨妈和赵氏没看明白局势,她也不想表现得太挑头。
毕竟接下来学宫开支预算等方面,她还要请薛姨妈帮着总管。
年轻孩子们有能力,可她们若被局限在写写算算里划不来。
只是进了门到锐金殿不见李征在,林妹妹坐在长桌一侧搭着圈椅拟法旨。
薛姨妈喜爱林妹妹,便不顾那么多,忙按着不让起来行礼,直询问道:“玉儿聪明,也愿意跟我说,那我可不问他们别人,外头那帮人你凤姐姐说是倭人,他们来做什么?”
“那是倭人,却不是全乎的倭奴。”林妹妹哪肯恃宠而骄,放下笔过去搬来了椅子给薛姨妈和赵氏,口中说道。
贾敏的椅子自有宝钗去搬。
王熙凤?
她在这还用的找别人帮她搬椅子?
只要没别的外人在,她敢就盘腿坐在地毯上跟你说话。
又急忙泡了茶,林妹妹笑道:“这些人我猜着怕是百余年来去倭国的中原大族,如今辽西女真部首领为我朝天子钦封汝宁侯,是为开疆拓海之人。倭人难以支撑,这些人又岂能安稳度日?”
“哦,那是了,他们想回来。”薛姨妈恍然。
“干妈说的是呢,他们自然想‘回来’,”林妹妹笑道,“不过却不是单纯的‘回来’。”
薛姨妈也很聪明,听得这话便骂道:“玉儿不告诉我我还想不明白,这肯定是有人‘邀请’。”
“与他们生气不值得,”林妹妹坐在薛姨妈身边宽慰道,“大王素不以人群分贵贱高低,便是对西洋红毛鬼他也并非轻视。只对这些贱种,我看着只恨不能灭绝,虽不知就近,但他那样的人若非彼有大因果,岂能无故恨他们。”
“玉儿虽然聪明无比,到底不知道那么多外头的事。”薛姨妈听完与贾敏笑道,“这些贱种,咱们何必正眼理睬?何况天潢贵胄呢。”
钗黛与赵氏都忙请教。
“你们还小,只听过一些书上说过的事,像什么‘屠城’,像什么‘易子而食’,到底只能像一个大概,哪里见过那真的惨状。”薛姨妈与三人道。
王熙凤从次间出来,手里端着个高脚杯,里头是满满当当的果酒,度数一点也不低。
“凤儿也是没见过的,我见过。”薛姨妈道,“隆治元年那会子,家里在山东一桩生意出了岔子,那时候你们还都太小,我只好自己去看着处理,那时候正赶上倭寇上岸。”
她神色变幻数次,终究长叹道:“说什么才好呢,我只说见过最寻常的,村路边有尸体,当娘的死死抱着儿女,三个人被砍成了六段,可怜孩子还那么小,腿还在动。”
宝钗急道:“倭奴自然该杀,这些人畏威而不怀德,自汉唐便不做人,非刀子过去不听话。只人言倭寇中多是本土的贼人,是真的么?”
“那是在东南闽浙地区。”薛姨妈道,“国朝有一条鞭法,自开国以来富商本就要纳税。然自开海以来西洋银子流入中土,天下贫瘠、唯富东南。那些大商人大地主为了不纳税少纳税,但凡大宗买卖成了,就必有倭寇登陆,何也?”
“还有那些大地主,庄稼收成时节到了,倭寇立马上岸,人心惶惶之下谁知地里收成了多少?”顿了顿薛姨妈又道,“还不是倭寇之灾过去了,当地官府好给他们‘平账’?但北方不是。”
这一点贾敏也不很清楚,便请教。
薛姨妈道:“倭奴多银子却没有粮食,连棉布也不会做,如此前的鞑子一样,他们骨子里就不事生产而掠夺。在北方登陆劫掠之倭寇,那是真正的老倭奴,他们是只要不招惹到鲁王府这些,其它的无论良善一概屠戮。等他们走后,孔家的地增加了,鲁王府的奴婢增加了。”
说到这薛姨妈指了指外面:“外头那些人,他们每年三五十次奏报天子‘倭寇’之事,不管是真是假,左右只要报上去就能有补贴。何况我如今也看明白一个,外头那些人想要皇上的钱,还想要皇上的权。”
所以北方倭寇不能是内鬼,那距离皇帝太近,这种事情发生的多了皇帝绝对能查得到。
外廷要的是内帑的钱和皇帝的权,他们可不想被皇帝以通倭的理由押到菜市口满门抄斩。
这种事一旦发生,外廷的损失就太大了,所以外廷没人敢在北方允许这种事发生。
听了此言,赵氏赞道:“还是如今好,且不说我朝海师强大,便是有零星‘倭寇’,中军立即便能打死这些人。”
贾敏与薛姨妈都笑而不语。
傻孩子一个。
你当中军到过的地方为什么倭寇彻底灭绝?
任何一个地方,如今只要敢出现倭寇这种玩意儿,当地的富户地主得死绝。
天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冒出来了一群“倭寇”,这些人冲进他们家,也不少啥掳掠,只摇旗呐喊。
然后中军踹门,倭寇欢天喜地成了“俘虏”,因没有犯杀人抢掠的罪行,中军教育一番就“驱逐出境”,然后等他们出现在下一个地方。
可这帮狗东西到了一个富户家,那是掘地三尺也要给他们家埋一堆该杀头的玩意儿。
什么正宗的龙袍,什么缺了一角的玉玺,搞不好一只眼的石人、“替天行道”的杏黄旗一股脑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被俘虏后他们一口咬定这是本来就有的,中军见富户拿不出证明这些东西原本是不在他们家的的证据,那就也只好信了这些狗东西的鬼话。
于是地主富户被迅速跟进的厂卫拘押、审讯、公开征集犯罪证据。
当地乡绅想阻拦?
好,那玉玺缺的一角肯定在你们家,不信我们搜一下。
这他妈能搜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