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笑问:“何不穿那身蟒袍?”
“那谁舍得?”薛蟠拍拍衣服,戴上大婚那天李征送他的环佩,一路安步当车便去宫里请示去了。
宝钗与薛姨妈婆媳说不几句,忽的贾敏过来。
宝钗既喜又惊讶,看母亲与嫂嫂并不是初次迎接,便知道她心里无比亲近的这位干妈只怕是来过很多次了。
却怎么不告诉她?
一时迎进来,宝钗埋怨:“干嘛怎么也不跟我说,这边饮食有一些不好的,干嘛身子骨虽然好转许多,到底还是要防着点。”
“我们自有交情,小人儿操心那么多可不行。”贾敏拍拍宝钗的脸蛋笑道,“正好片刻一起过去,我正有要帮忙的,你母亲比谁都合适。”
宝钗大喜。
贾敏瞩目她许久,等她去后面帮赵氏收拾,自与薛姨妈说道:“宝钗聪明,我原本想着有一件事她本该早想到了,如今看来只怕果然与她以前不同了。”
薛姨妈奇怪,倒也理所应当笑道:“宝钗说是聪明,倒不如说早熟,囿于出身于成长之路上的见识,她有一些聪明而并不智慧。那是我能教出来的孩子,到如今她随着你们学得好,见识早超过我能预料的千百倍,我是看不明白,便也不能说了。”
贾敏心喜不已,薛姨妈有这样的智慧,那她想的那件事就更有十分希望了。
便与薛姨妈悄悄道:“片刻过去了我们都问一问,王宫后头那么多小院子,我瞧着比这边好得多,若是能换过去那就好了。”
薛姨妈大喜,直感叹道:“人言薛府富贵,哪来的那么富贵?这偌大的院子里孤魂野鬼来过,还有不知道什么来过。这是祖宅不假,但也是天家的土地,何必想什么祖产不祖产?何况宝钗有你教养那我是十万个放心,可薛蟠到底还是个孽障,他怕的也就那么一些人。但若能换过去,叫这孽障学一些好的,薛家列祖列宗谁敢托梦骂我们败坏祖宗家业?”
“是这个理儿,只要看储君意思。”贾敏道,“人说储君最亲近玉儿,与三春最是相合。要我看,王驾最放心的却是宝钗。至于别的,薛蟠既学得好又听劝,还是个最见了王驾才知道王法的,他若自己愿意搬过去,舍了这院子无妨。”
薛姨妈自无不舍,就这么一个空荡荡的院子要来作甚。
薛蟠能学好,下一代能学好,那才是薛家的福气呢。
一时宝钗与赵氏出来时,薛姨妈提起这个。
赵氏看宝钗脸色,见她既喜悦又伤感,也看出她不想管这事,便与之恳切道:“家宅安宁,岂是祖宗遗产所定?子孙守本分知进退那才是家宅之幸。薛家这宅子,今儿这个觊觎过,明儿那个赞赏过,来来去去也不过是窥测这院子里藏了多少银子罢了。但若能用这小小的宅院,哪怕为子孙换三分知足荣辱之本心,你姑娘却也不想娘家不成气的我们这些?”
宝钗颔首,但却不是赞同。
这是薛家的事情,她不想再为他们做主。
岂知赵氏十分聪明,既知晓他一番心思,也提前堵住了她的借口。
乃与宝钗说道:“二房婶娘他们家,哥儿在宫里前朝做事,凭我们这些小门小户人家的心意,也知道他哥儿是个好的,王驾岂能短了他前程?既有那一番前程,却要这宅邸作甚?宝琴去宫里这么些日子,且不说婶娘,便是我们也早晚怕她忽然回来了。”
因此赵氏力主:“母亲只让我们要学着长一些脑子,我们纵是两个愚蠢的,那也耳濡目染学了些真的本领。你大姑娘比我们远见千倍万倍,我们考虑不周的,你替我们做一做主张,你是十分心意要大家都过好学好的,我们岂能不知你一番苦心用意?”
宝钗稍稍赧然,心中笑道:“他看人果然是准的,哥哥这是天大的福分、三代的运气,才有得人家这样一个好女儿家作妻子的运命。”
遂道:“话虽如此说的,婶娘那里也要请示过,家和万事兴才是道理。”
便请来薛蝌与宝琴的母亲,如今气色也好了许多,只一听要舍了这点祖产,她也不避讳,只拉上宝钗手劝道:“小人儿家家的就是个天大的聪明人,到底没吃过那么多苦。这祖宅要来何用?我是二房,却也不避讳为家里好的心思,想到的也要说。要我看,这宅子不叫舍了,咱们只是为了奔更好的前程。”
宝钗这就不在多虑了。
既是他们深思熟虑过的,看赵氏的意思也是与薛蟠商量过决定了的。
便确认道:“属实是要换?”
“一万个要换,”赵氏笑道,“何况不看别人,林家姨母如今所居之处在镇国街上,羡煞世上多少达官贵人?咱们家再不好,到底也是养出了你这样难得的好女子的家庭,洛龙区那镇国街上常住,那才是天大的体面。”
宝钗一时喜上眉头,却问贾敏求意见。
贾敏坦荡,至少自从隆治五年挨了一次骂就很坦荡。
她公平公允评论:“若能换的过去,足是一家前程。”
宝钗才点了头。
当时便一起出门往王宫来,此事薛姨妈想自己说。
薛蟠最适合说,可他没那胆量,他最怕的就是李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