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对宣布国本稳定很着急。
如今机会不都很合适了嘛,还要等什么?
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人让他们知道也没关系。
当然也会有一些小麻烦,可军队在太子手里,谁还能翻出浪花?
太上皇只问他,皇虞如今这么大的疆域有没有人想裂土封王?
有,这肯定有人这么想。
“那就不能着急,这一次打掉了这些年形成的宗室硬实力,后面还要继续磨掉他们背后的那点隐藏的实力。”太上皇告诫,“这可不只是解决我们要面对的这些宗室的小问题,你子孙后代不会少,他们到时候该怎么解决宗室问题那得靠他们,但他们也会援引前例参考我们的处理手段。”
这话说得皇帝愁的一晚上睡不着觉。
他既想着子孙昌盛,又想着夺嫡之争不能以玄武门之变的形式发生。
这就难为人了。
第二天天早上,内阁与外院来参加常朝,群臣看皇帝脸色很不好,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周延儒急询问:“陛下,可是边疆出了问题?”
“没,边疆好得很,只是留守边将胆子大,漠北李定国所部西出八百里,诱敌深入诛杀不少。”皇帝请教,“你们诸位都是读书多的聪明人,有一事朕想不明白,请你们诸位参谋。”
群臣一听大概就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钱谦益力劝:“陛下,国本并不着急宣布。我皇虞三代天子圣明仁和,不以诛宗室而定国本,此千年之虑。既如此,如何处置宗室,便只能先削其大权而安置。此不但当今之国事,也是千百年后之大事。”
“麻烦就麻烦在这里,以东宫之气象,陛下必子孙昌盛。又以我皇虞天家之血脉、三代圣主之气象,若说将来没有夺嫡之争那是骗人的。”胡应台笑道,“所以,如今留着这帮宗室,总能想出个既能稳定国本,又能不至于走前朝老路之法。”
难。
皇帝都发愁,将来孙子多了热闹,可也麻烦。
“算了,以后之事以后再说。”皇帝也只好暂时放弃了立马拿出办法的奢望,今天要办的事情大着呢。
隆治通宝不够用了。
随着内帑掌控大量的工业品,皇虞天下的手工业被冲击的无路可走。
也亏得有那么多油气资源保证,内帑拿的出足够多的物资来养活破产了的小手工业生产者并为之提供最起码的技术训练。
这些人或许几十年内都用不上,他们学的那点手艺可能百年内都是远远落后的。
但这些人学到的东西早晚能发挥巨大的用场。
于是,市面上物资相对比以前充足,但用来流通的货币不够了。
如今就连那些顽固的地主庄园都不得不片面的接受了国家发行的货币的流通价值,但也有人在背后搜集大量的铜钱,试图让市面上的钱集中在小部分人手里。
这些人可不是愚蠢。
按照以前各代皇朝的财政政策,市面上钱不够用那就继续发行。
这就正中那帮人的下怀了。
发行的货币到了一个临界点,他们手里积攒的大量货币马上放出来。
这固然会让这些人吃大亏,可也从根本上让皇朝的货币飞速贬值。
典型的例如前明的宝钞。
国朝根据前些天的商议,君臣都认为应该发行更多的铜钱,并用一部分金银币成为大宗贸易的货币。
外廷没人反对,但问题是发行的货币如何控制一个量。
户部认为应当先在南都乃至南直隶发行三千万贯,工部认为严重超过市场真正的需求。
可他们又都拿不出一个准确的数据来支持自己的说法。
今日廷议,皇帝想确定一个具体的数字。
此事内阁讨论过。
周延儒并不擅长这个,温体仁作为第一次辅自然要懂一点。
“老臣领会西宫之经济理论基础,对此也有所收获。因此老臣以为当务之急,并非是马上决定发行多少,如何防备市场上一些人从中牟利。”温体仁启奏,“如今当务之急反倒是要全面清楚地弄明白需求量是多少。”
“臣附议。”群臣附和。
搞不清楚到底需要多少,那就没办法分配新铸造出来的货币。
而且新铸造出来的隆治通宝主要是用作民间流通所需,那就更需要了解如今民间日常所用的货币流通量。
最起码要有一个大概的数值区间。
这外廷没什么办法,只能求助于中军和厂卫。
内阁请了旨意,急忙命温体仁去西宫询问。
李征回复,这件事军队不管,厂卫也不被允许插手。
“既是分清楚职责与权限,又军队所用不能作为制定货币政策之依据。”李征要求,“内阁及腰考察历代货币发行得失,最好参考一下海外诸国货币政策真谛。”
那这件事就扯皮了。
六部九卿都有自己的估算,如今聚集在南都的大量富贵人家也都有各自的人脉渠道,一来二去才到十月底,各路诸侯才各自回到汛地,大朝廷议货币发行时,皇帝发了一次大大的脾气。
这个部门说发行这个数合适,那个衙署说绝对不合适,可又拿不出合适的数据。
一来二去,如今居然让民间那些掌握着财富的地主与财主有了说话的空间。
国家货币,岂能让这些人说了算?
更何况他们说的根本不符合李征提供的数据。
甚至可以说,在这些地主老财的估算中,他们能通过买入卖出攫取多少国家发展的红利,他们就给出多少发行量的数额,厂卫侦察得知,如今这些人连针对西宫都停下了,就整天想方设法影响外廷的决策。
皇帝烦不胜烦,斥责内阁会外廷先拿出个“有依据有内容”的数据。
他自己找儿子来商量,咱们不是有一个大概的数据吗为啥非要让外廷插手?
他们不专业,更容易受到民间的影响。
“钱谦益密奏说东林党如今对这个事情想法很多。”皇帝透露。
“他们不插手才怪。”李征宽慰,“如今不要着急。”
“岂能不着急,大量的工业品产生的额外价值,大部分我看都是被这些地主老财吃到肚子里了。”皇帝火大。
李征道:“他们不把这些剩余价值吃下去,还怎么接受我们的工业化建设?”
啊?
这还是好事?
“坏事里面的好事,让他们吃饱喝足,他们就想插手实业了。”李征道,“但这个东西他们拿不出来,全部掌握在内帑手里。”
他找纸笔,三个大太监连忙搬过来。
李征写写画画,皇帝凑过来一看就明白了。
儿子的意思是,如今天下大部分人的经济生活实际上还存在于以物易物的传统方式之中。
那些掌握着社会财富的才是真正的推行货币的中坚力量。
但如今这些人捏起来的财富是藏在自家祖坟里面的,要拿出来就得杀人,这划不来。
李征的意图是让这些人继续吃一定的工业品红利,工业生产掌握在我们的手里,他们能吃下去什么?
“纺织厂与新制糖厂如今举步维艰之根本,实则在于民间传统财富在抵制。”李征笑道,“那让这些工厂产生价值,并能够如传统手工业品一样产生源源不断的价值,掌握财富的人里,一部分人先尝试着投产,传统的民间货币储存领域也就被打开了。”
皇帝点着头赞同,反正试一试总没错。
那这新补充的货币发行量怎么决定?
李征找了一下史书,翻出刘皇叔当年入川之后的货币政策。
……
他是真不怕季汉黑门的叫嚣,人家可是说这是一把锋利的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