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纪这时候才进言:“那便让他知道此事,看他会不会跟谁说。说了是预热,不说更好。”
太上皇便诏李泰来见驾。
李泰郁闷的都没发现太上皇在这,得内侍传见,他还端着一碗汤面准备先混个肚子圆。
当时来见了,太上皇让他先吃饱:“你得掏钱,你掏了钱我给你个富贵。”
“不干。”李泰还以为要蛊惑他找死,立马摇头道,“臣只想过日子,不想胡整。”
但掏钱是没问题的。
吃过饭去王宫别院的路上,太上皇跟李泰说:“你小子算有点眼光,那就安心做你的事去吧,我大孙子不可能把宗室都弄死,你做得好,你就是宗室里留着哄太祖太宗的那个招牌。”
李泰惊恐得五体投地。
“瞧你那样,装都装不出个奸臣模样来。”太上皇耻笑,“滚蛋吧,该做什么自己去想,但你家那帮人你可好自为之。”
李泰恭送太上皇和三位国丈离开,原地蹦起三尺高一溜烟就去中军都督府。
诸位,你们野心大,你们夺嫡,我就紧跟着东宫,这就准备脱离桂王府另起炉灶当天家忠臣了啊,咱们再也不要往来。
脱离桂王府?
当然!
李泰既想得明白又决断准确,他难不成还能守着桂王府的招牌图谋什么复兴家族?
桂王府,包括曾经的李泰,那都是在觊觎神器的问题上留了黑料的人,不从这些里头彻底脱身出来,凭什么在三龙同朝的隆治时代给自己老婆孩子挣一份新家业?
没多久,天子传诏,诏五军都督府“议以都督佥事分领内军”。
李泰马上往后一退,谁爱去谁去谁让老子去老子打死谁。
这明摆着是天家三代对收拾宗室这件事心里默契,很有可能冲着考验他李泰来的。
他傻啊非要往套子里钻?
军权不要碰,他李泰才能长命百岁把富贵传下去。
可他不去有的是人去。
这不,得知李泰提刀上门,福王立马觉着这肯定是宗室之间要彼此残杀起来,拿范阳郡王府第一个开刀。
可他过来还没说句话,李泰这小王八蛋他哼都不哼一声抱着刀就走了。
他想干什么?
问李鹊,李鹊也摇着头说那就是个登门没事找事的。
福王一想,这不对劲啊。
李泰算得上是宗室里少有的懂军事的人才,他既会打仗,又岂能不会算计人心?
此举必有深意。
乃遣侧妃,与刘王妃还算不太生分的来问,刘王妃也推说不知。
“想来是他桂王府没有了那个资格,因此登门试图把别人拉下水。”刘王妃言辞凿凿。
侧妃信了,福王也就信了。
正这时,门人传来消息说,天子命中军都督府会五军都督府推选都督佥事而分章内军。
“没说御林军还是南都禁军,但许多人说要分王城兵权。李泰当即声明不参与,然大家都认为此乃欲拒还迎之计。”门人通报。
福王一想这机会好啊,不管是不是从西宫分权,只要是军权,他李泰不敢要,可范阳郡王府需要。
那也是在战场上打过仗的人。
遂与诸子商议,诸子都知道他们要想伸手,天子不说外廷也会拒绝。
便决意先推李鹊掌握兵权。
及傍晚时分,趁着没下值,福王门人中有人在中军都督府建言:“及是分掌内军而已,何须非要有战功才行?范阳郡王在辽西,那也是军中无不钦佩的硬骨头,这样的宗室为何不能用?”
李问剑笑道:“倒也是个人,那就都报上去交由外院与内阁先商议看看。”
福王府门人询问:“不知是何处兵马?”
李问剑哪里知道。
掌灯时分各部下值,天子诏命:“既李泰谦虚谨慎,那就不要去了。范阳郡王得各方推选,即日起任骠骑营副将。”
诏书下达到王府,李鹊两眼一翻当场昏死。
什么叫送你去死?
不管皇帝是否要削西宫兵权,他李鹊被派到西宫去“协助”掌控骠骑营,但凡他敢去,当晚都过不了他就被塞进炮管解决了。
刘王妃也吓得再没敢“等待天机”,见李鹊昏死,急忙亲自写一道奏章,坚称“郡王身体不适,况无军事才能,何能掌内军?此小人意图害郡王性命,万不可听之由之”。
这下内阁不同意了,推选你李鹊的时候你一句话也不说,如今你说这跟你无关?
乃要强使之去,李鹊醒来后点了一直火把要火烧福王府。
福王束手无策,只好以李鹊身体不适为由,试着派遣福王府扈从军官去“暂且点卯”。
扈从军官也不傻,他投靠福王是为了前途富贵不是为了提拔送死。
当时便辞了福王府扈从军官差遣,人家连夜找两个皇孙去了。
等到次日,李征降旨责问:“何不速来?”
李鹊闭门不出,这时候敢回话那就是死罪。
这就没办法了,李征只好以宗室无状,将骠骑营副将的位置交给自己提拔起来的将领。
本事不够没关系,先当着这个差遣慢慢学。
军令传到五军都督府,李问剑叫举荐李鹊的几个质问:“既是尔等举荐,如今为何不去使之上任?”
乃罢众人官职,连人带衣服一起扔出五军都督府。
众人无计可施,只好去请求见驾。
天子降旨称:“五军都督府须知人善任之人充任差遣,尔等既不知人也不善用人,何足为军官?”
乃罢其本官,只保留散官遣往福王府,一体充任福王府左右长史。
福王一时哭成了泪人。
原来你们玩我们啊?
当晚李泰回到家里,其母及急切十数人赔着笑。
昨儿她们可没少当面责备李泰“天予弗取”。
今天好,堂堂福王府你看被打成了啥样。
还有李鹊,大家不都说他在中军“颇有威望”么,他连去骠骑营都不敢?
然其母也笑道:“西宫如此赫赫权威,堂堂郡王竟不敢去军中点卯,只怕天子也不会好受。”
李泰和这些人没话说。
你们就等我挣回来富贵享受就行了。
次日早,李泰还没上值,忽听得内城西南城军鼓连天。
西宫点将了。
家里早早去王宫商铺买菜的家仆很快跑回来报知:“秦良玉张文象一早便到西宫点卯,不知其意。”
……
“这是要玩死所有宗室。”李泰长叹。
皇帝就跟猫玩老鼠一样,早上给宗室一个“啊对对对朕削西宫兵权”的假象,晚上又下诏重申西宫“都督内外诸军事”的军政大权。
不知情的宗室早上觉着大有希望,晚上又被玩的灰心丧气。
如此用不着一两个月,被玩的心态都快崩溃的宗室,就算有几个聪明人又能玩的出多么高明的阴谋来?
这明摆着是玩弄所有宗室,偏偏这些人秉持“我太祖血脉”这么一个扯淡的理论死活不松口。
这不就跟王八一口咬住了铁锤,还觉着自己咬住了前程一样吗。
伺候着他去上值的妻妾们搞不明白。
其妻询问:“是不是皇帝既想削权,又不好贸然下手,因此百般试探所至?”
李泰请教:“何以有此言?”
其妻笑道:“西宫势大,天子岂能不防备。”
李泰笑道:“西宫之权如何?”
“自古何曾有西宫这样的权威。”妻妾们都笑道。
李泰就点着头,你们还知道西宫权威古来未有?
那你们是从那里得到的结论,认为皇帝要这么快削西宫兵权?
就算是对付福王鲁王,天家也用了这么多年的功夫,到如今明明反手就能整死福王鲁王却没有下手。
那对声势赫赫军权在握的西宫就这么迫不及待?
皇帝是傻子还是疯子,对足以影响天下安定,甚至可以把皇虞打成一堆渣渣的西宫用这么急切的削权策略?
正常人都不至于这么做吧?
再说那是人家金尊玉贵,不只有多爱惜的儿子,亲儿子,人家能舍得委屈了?
出了门,李泰对跟着的随从欲言又止的神色视而不见。
自他大起大落后,这些人大都投靠了家里那帮女人的娘家,或者给什么地主老财当了奸细。
在这些人面前,他可必须做到不动声色,绝不可让他们看出一点端倪。
这由不得太上皇恼火,这个李泰他怎么知道了秘密也不肯告诉别人?
你赶紧告诉别人,尤其宗室及那帮文人地主,你让他们赶紧趁着目前还没宣布揭竿而起啊!
这么好的功劳,足够让你桂王府灰飞烟灭,你怎么就不珍惜呢?
皇帝都不值该怎么说他好。
那李泰好歹也是个大人了,他何至于那么没脑子?
不过,是不是也该到了宣布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