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香院,落叶倒卷秋风。
丁大小姐在发呆。
正华灯初绽时,宫里偶有笑声透过树梢飘来。
随着笑声也有人来了。
丁大小姐撇撇嘴,就知道是家里几个人。
门开着,人自来。
丁应梁夫妇与丁应栋夫妇都来了,几个得知此事连忙赶过来的堂兄弟也闪闪躲躲一起进来。
他们很不自然,这里是西宫,他们在这里可不敢肆意。
丁真仪本当他们要问今日之事,她自己都想好了说辞。
不想一家数人只看了她好歹,丁应梁问她要不要回家。
丁真仪就吃惊了。
你们不讨伐我?
“奇怪,这不是这些人的路子。”丁真仪挠头。
好在这梨香院是个要紧去处,纵然是丁应梁兄弟也不好多待,只看过丁真仪见她还好,很快便急忙带着子侄告辞出去了。
宫里赐宴青木殿,李征让贾芸薛蝌与焦大陪同用膳。
丁应栋是九卿,丁应梁如今也得了赏赐位列闲散官员候补,赐宴自然是依照礼部标准来办。
他们一走丁真仪就上下打量大伯母与母亲,你们怎么也不问更不讨伐我“不懂事”?
“不让问。”母亲嗔道,“否则谁敢放心你?”
丁大小姐色动,谁不让问?
“在这里还有谁不让问我们便不能问?”伯母笑道,“如今也好,他们富贵是他们的,与这等人分离,那还是圣母娘娘庇佑呢。”
丁真仪明目生辉,原来是储君不让问。
她明白人家是好意,只是太小看了她丁大小姐了。
储君不让问是不想让她恼火,问题是为那点事为那种人恼火,当她脑子被门夹过?
这人倒是个心细的,也难怪丁景仪才这么些日子便与他十分相得呢。
琢磨着没事要惹事,丁大小姐叮嘱:“往后我就不管了,得学点本事。”
母亲怫然道:“学那些手艺做什么?你看人家这里的姑娘,一天到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你学一些这个好。”
“没参加劳作而诗词歌赋以度日,那是最让人家瞧不起的。”丁真仪对此倒是十分佩服,与两人道,“你们只看人家周秦汉唐、诗歌作兴,却不知人家学了多少本事。这年头,没有点本事的,便是个才女那也是无能之人。”
两人均不相信,那林家的姑娘,史大姑娘,还有那邢岫烟,你瞧瞧人家会学那些听着就不入流的“本事”么?
丁真仪不与她们辩解,这世道总得留下一些跟不上时代的人,她不想当那样的人了。
那两个妇人都知道她的脾性,只看她不以为然便知道劝不动。
母亲乃感叹:“这里什么都好,也不平白欺负人,奈何非太祖子孙。”
丁真仪大点起头,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以前是这么认为的。
遂再三叮嘱:“切莫以我为念,人家贵妇人口中,我都云英之身终结于此处了,你们可不要找什么人又给我找‘有前程’的人家,如今没那个心思。但凡为我着想,须当记着那一家有一些奴婢,那是我的人。若他们死活求助于我们,切记把人先接出来。”
伯母没敢当回事,你什么水平也想把人家天家的奴仆拉过来?
她委婉劝说:“你身边那几个婢女若有个前程就更好了。”
此言一出丁真仪勃然作色。
纵然那也是几个清白的女子,那也是从奉国中尉府出来的,你还想送到丁景仪身边?
“那毕竟是家里的,那几个身边都是自己带来的,你妹子连个亲随人都没有,那像什么话。”伯母劝道。
“这话就不要说了。”接到妯娌暗示,母亲摇了摇头道,“我看那个妩儿就很好,人本分,也漂亮,家里就不要再想着送什么人去了,我女儿不喜欢。”
“我也是这么一想。”伯母只好暂且息了这心思。
她觉着那很好,本来就是二房家里的家生子,原来跟着大小姐去了奉国中尉府,那不也还是丁家的人么。
如今既然都回来了,再送到宫里让照顾丁王妃,好歹也是丁家的体面。
丁真仪知道她不会打消这个想法,便对她评价了一个:“典型的地主太太想王公大臣家生活。”
宫里来的人,哪怕是有问题居心不良的,那也得是清白女子。
那几个在奉国中尉府生活了这么多年了,如今送到西宫主母身边你让别人怎么想?
简直是找死。
伯母不悦,便没了跟她说的心思。
丁真仪也不给她脸,既然你觉着这样很好,你自去找死,二房不陪着你作死。
她索性懒得去青木殿,送那妯娌两个到了后,她自去天香楼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