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宫门,冯唐满嘴发酸。
好不容易知道了这么一个秘密,他想着趁机哪怕保证他们家不至于被清算。
结果可好,老太太不懂事,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
他没法继续在宫里待下去,福王会怀疑,卫晋也会怀疑。
他不明白天子为什么不宣布国本有人,但想来不是不愿而是暂且不能宣布罢了。
那要是让这两个奸贼趁机打探出那个机密,他冯唐一家老小可真就成了皇帝的死对头了。
冯唐思前想后,认为这是卫晋这奸贼的责任。
若非他随后跟来,何至于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便一脚踹过去,哪想卫晋虽然幼稚但实在不笨,早料到他今日坏了冯唐的大事,就防着他趁机报复。
那一巴掌轮过来,卫晋早跳出三尺开外。
福王先安慰了哭的背过气去的长史:“你且宽心便是,老夫年迈,后人正当打之年。”
又质问冯唐:“为了来西宫?”
冯唐瞎胡诌:“我若不来,谁知那拔擢的圣旨是来真的还是要命来的?”
福王一时无话,这几年不比当年了,故人心都散了聚不起来了。
如今就连冯唐都对他遮遮掩掩,这可是血亲啊,是他亲姑姑的亲儿子啊!
乃不带希望问道:“明日王府一聚?”
果然冯唐拍着脖子道:“是福是祸孰能预料,我还是规规矩矩点好。”
卫晋点着头就跟着他,你去哪我去哪你别想甩脱。
一时分别,卫若兰怒道:“何必与他们客气?”
“你懂什么,跟你娘学了点妇人的手段就觉着这个不是英雄那个粗鲁无用?”卫晋教导道,“冯唐此人圆滑老练,你要知道,当年燕山之战时他可是禁军将领,你看他得罪过肃藩?你看他为二圣不容?”
卫若兰不服气,那又怎样?
他还不是那么一个磕头虫。
卫晋心道:“这娃长得好看,只是也废了。”
如今是什么时候?是他们这些贵勋——勉强算没落贵勋家庭求磕头而无门的时候!
冯唐看着很猥琐,但人家就是能找到理由找对门,这本事良乡侯府没一个人能有。
不过,他对冯唐不看好。
冯唐是没参加过坚决反对二圣的密谋,可冯紫英没少参加这些事。
如今西宫被削权……
陡然,卫晋揉了两下眼睛。
西宫被削权?
所以九个宰辅夤夜悄悄来见?
御林军兵权被夺走?
那这秦良玉带着兄弟儿媳大半夜跟着宰辅们跑西宫来干嘛?
这不符合常理!
再一看,卫晋扭头就往宫门外跑。
张文象也来了,而且太康郡公夫妇、二位贵妃娘娘的娘家父母欢天喜地都过来了。
卫若兰慌忙拦住道:“父亲不可!”
卫晋侧目,你又有什么妇人之见?
卫若兰道:“今日西宫被削权,只怕大祸临头了。宰辅们与这些贵勋夤夜来见,料不过是为皇帝安抚之。若此去被认为是西宫同伙……”
“孩子,你真蠢,蠢的乃父屁股疼。”卫晋短促叹一声,甩开这个蠢材就往回跑。
他没猜错的话,冯唐那老匹夫肯定早就回去了吧?
冯唐当然回去了。
别的都是其次,态度必须端正。
凭他的老辣油滑,他可以在二圣时代混出个人样,但储君绝不会容许他这种人存在。
那是比肩开国之君的人,他岂能容得下首鼠两端擅长不站立场的人?
卫晋父子跑回去,就看到冯唐带着全家男丁早就规规矩矩又在那匍匐着呢。
“不愧是你!”卫晋咬牙切齿。
冯唐闻言一慌,扫眼往宁国府方向一瞧,宰辅们来了。
他立即意识到这要是继续和卫晋扯皮,这些肯定早就知情之人只怕要先宰了他。
当时便要求卫晋:“你若肯暴打自己一顿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知道卫晋没那个魄力,读书人么。
卫晋果然不肯。
“那就不要再跟着老夫,若不然,休怪老夫回头无情。”冯唐立起眼睛森森道,“你真以为你家要押宝谁人无人知道?”
卫晋就知道这老匹夫要翻脸,立马道:“我虽不知你意图如何,却知道你家绝非全心全意投靠西宫之家。”
言下之意,我给你留条后路,你有好事带我一把。
冯唐再没理财过。
古来国本,有如今东宫这么稳固的先例么?
良乡侯府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累赘了,须当立即脱离。
卫晋不知,只当冯唐默许了,便也陪着匍匐在一侧,要看宰辅们此来何意。
他万万没想到,见到他们在这里,周延儒纳闷地嘀咕:“他们能猜到那么大的机密?”
“杀了算了。”温体仁抄起笏板准备下毒手。
冯唐急忙大呼:“宰辅且慢!下官乃西宫走马承受,并非与诸位争三五代长短者,何苦容不下下官一家?”
“哟,热闹了!”孙承宗抱手瞧了瞧,乐了,“这两家不是一条心呐。”
“狗与良乡侯府一条心,下官只作西宫走马承受,与逆贼无干。”冯唐大呼。
卫晋怒发冲冠,这话太侮辱人了。
而且你方才不是这个意思?
周延儒看明白了,遂与贾政道:“存周,此等人何足以见驾,你定个注意?”
“国丈在此,焉有下官置喙道理。”贾政笑道。
啧,跻身为宰辅这感觉就是好,进士出身么,也没那么要紧了!
张国纪好笑,就这种货色也用得着大外孙亲自处理?
何况,这冯唐藏得深,背后只怕是还有那么一些江湖朋友。
可良乡侯是个废物啊,不让这种废物在外头帮着那帮宗室里的废物招兵买马,天底下那么多垃圾上哪去?
粪坑虽然恶心人,可那必定是定点的地方。
若满大街都是污水,那更恶心人。
遂拂袖道:“都滚蛋,不要在这里惹人嫌。”
卫晋一喜,这可是好机会。
我本前来西宫告罪,奈何天子的岳父不同意。
是不是?
遂目视冯唐,冯唐向太康郡公叩首,同时道:“国丈好意下官心领,然阖家老小愿为西宫走马承受之心不可更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