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嗣昌自然知道他没那么容易被相信，何况西宫用人，只怕对大部分人并不相信。
那就看将来。
一时告辞而去，李征独坐半晌，将吴太后接下来能做的都想了一遍，一一对照监控掌握的人员，确定确实没有一点问题，才起身回宫去陪诸王妃。
进门时，见金钏从荣府过来。
金玉姐妹花瞧着有点丰腴，如今又前程已定，个头也长了，眼看着竟日渐有宝钗的身材。
今日金钏穿着正红洒金百褶马面裙，上着葱绿洒金凤穿牡丹长袄，只头发依旧如旧，扎着双丫鬟，袅娜生辉悠悠从角门回来。
李征略等片刻，金钏忙过来，见李征伸手，喜悦便与他携手往天香楼去。
李征奇道：“今天怎么有心情出去玩了？”
“彩霞生日，她们都忙着，我过去给送了点礼物。”金钏笑道。
“那倒是，你们是一起长大的。”李征奇怪，“玉钏呢？她怎么没想去？”
“去白家转了一圈，回来气呼呼的，也不知谁惹着了。”金钏笑道，“最近越发的脾气大，有时我们都躲着她走呢。”
谁惹着了？
李征奇怪，这年头还有人敢招惹玉钏？
到了天香楼，袭人依旧在门外做针线，李征问起玉钏，她指着里头笑道：“刚回来气呼呼的，如今又高高兴兴的，不知在想什么。”
进去一看，玉钏在写奏报。
这就奇了，玉钏可很少想着这么正式地写奏章。
李征凑过去一看，就猜到这小丫头生什么气了。
白家可能要经营生意，但生意是金玉姐妹花很讨厌的。
玉钏在奏章里提到一件事，当今的南都，大户人家没几个不知道西宫讨厌蓄养奴婢，但凡还有点上进之心的人家，至少名义上都释放了“家生子”一批。
但实际上大户人家离不开这些奴婢，如荣宁二府若不用人伺候那就乱了套了。
为保证不被西宫针对，南都的大户人家，包括那些富商家庭如今也玩起了障眼法。
他们在外头搞了一些类似于培训机构的牙行，名义上为大户人家培养侍者，实际上换汤不换药，人在牙行里转一圈，牙行在应天府备案称相关人等都是“无业人员”而培训为侍者，而后依旧送回主家伺候主人。
白家这些年攒了点钱，也因与西宫有关系，大约考虑着自己要做这门生意。
玉钏得知，今日特意回去看了下，大概是确定了白家的决心，或者看出了后面有什么人在蛊惑，回来便发了一场脾气，如今在写奏章准备禀报此事。
李征一问果然如此。
小丫头还是挺尤氏说起，才知道白家如今也出息了，竟不知哪里找来的门路，如今在家里做“培养侍者”的买卖。
今日回去玉钏便看到有十来个气质一瞧便知道底细的少年少女，白家还隐瞒着不肯告诉她，这可把玉钏气坏了。
她与金钏自问没不照顾白家，每月她们姐妹那点俸禄，一文不少全给白家给回去。
白家也跟着那三个妇人做了些买卖，虽然资本都不是很雄厚但也足够白家过上好日子了。
可使他们依旧不知足，如今竟背着她们搞这种生意，玉钏可忍不了。
“我问过，他们死都不肯说。可那些小孩我瞧着便知道，那是大户人家放出来走程序的，”玉钏恼怒，“这种事，目前我们还没有一个好办法，毕竟那么多无业人员要活。但白家不能干这种事情，一旦借着咱们家的势，我看他们必然借着咱们家的势才这么干，那坏的不只是他们家的名声，这是不允许的。”
李征询问金钏。
金钏道：“教他们是教不好的，我也想着要找他们点麻烦，只不过如今律法不健全，对这种事没法禁止。”
“律法不健全那是律法的事情，白家靠着我们家，也不知什么人在背后给他们蛊惑，我看他们必然还有别的事情。那就从此事先侦察，我们教不好他们，那就让别人去教好了。”玉钏说着又怒了。
她们姐妹是被卖到荣府的，说老实话荣府对下人还是比较不错的。
可大部分人家没那么良善！
如今可好，从白家手里转一个来回，奴婢就成了西宫允准至少默许白家“贩卖”的。
但凡出了事闹出乱子来，白家必然要利用她们姐妹的名声。
这是玉钏绝不同意的事情。
不过，她这么处理也不行。
李征琢磨了几个主意，但不先告诉她们。
要解决这种事他如今还不能出面，正如玉钏所说还有那么多人要有个吃饭的活路。
若是他出面，外头的工商业服务业发展没那么多需求，云集在南都的达官显贵就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捣乱。
那就成直接硬碰硬了，目前划不来。
但若以后宫出面，外头那些人最多只不过释放出大批人员，妄图让无业人员冲击南都的社会秩序。
这是李征喜欢看到的。
他那么多粮食放在那干什么？
如今国家只愁人少，当真外头出现大批无业游民那他可就有话说了。
你无业游民是不是？
自由人是不是？
中军立即插手，大量闲散人员抽调编练并输送到外地，你看着急的是谁。
到这时，他只作为一个绕过蓄养奴婢这个暂时没法根治的社会顽疾而解决威胁社会秩序的大批无业游民的上位者而解决这个社会隐患，却不立即碰触到蓄养奴婢这个大问题，那就可以避免剧烈的社会矛盾了。
所以目前只要让外头知道，西宫后宫在关注白家的事情、从而关注这件事背后的问题，威慑力就足够让外头如临大敌。
接下来便只需要在外廷放出点压力，达官显贵也就只能跟着宫里的指挥棒，在给出的选项中选择接下来的道路了。
于是让玉钏去找丁王妃禀报，李征得考虑真正要发展的服务业。
大户人家确实有需要大量家生子那样的服务人员的需要，这是事实。
跟事实对着干的事情他可不干，但得从根本上彻底否定蓄养奴婢的律法。
现代的家政服务公司就是个很好的模式。
当然他也没天真到以为有了这个就能解决这么大的问题了，现代社会尚且无法解决的问题，皇虞那点生产力更不能。
但总得逐步去尝试着解决问题，至少从数量上减少奴婢这个群体才行。
至于各大户人家的需求，李征认为还是那个道理，你钱给够自然有的是人把你服务的跟皇帝似的。
不给够钱你还想接受最好的服务，你这不是逼着人造你的反么。
在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无论在什么时代，还真有那么一些人甘愿为奴为婢的。
这种人也不可能完全杜绝，利益使然。
那就还得将尽量大多数对奴婢这个词不怎么敏感的人尽量教育成进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