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巧,去给贾家老亲戚祝寿的路上,黛玉也说起见过几次的妙玉。
今天进宫路上,她遇到下山玩耍的妙玉,还说了几句话。
对妙玉这个女孩,林妹妹觉着实在可惜。
姑苏梅家的家教,与朱太妃这么多年的教养,让妙玉足以成为才学品貌都很出众的女子。
可惜她似乎无意于下山做点事,整天不是在观音堂看佛经就是在三清观读经典。
“若能在前朝做些事,实在她可以做到很好。”林妹妹遗憾。
宝钗没说什么,她对妙玉不是很喜欢。
在她看来,以前的自己应该会和这个女郎有一些共同语言,但那是建立在大家都出身不太差的贵族大小姐的那点共同语言基础上。
如今她没那个心思结交什么名门贵女或者名媛千金了,妙玉那点确实有点典型的贵族大小姐和清流女儿的品貌一点儿也吸引不了她。
三春也很不太喜欢妙玉。
太清高,有一种让人觉着很矛盾的清高与不踏实的矛盾感。
总结而言就一点,与妙玉谈论贵族习惯的那一套她很在行。
但要说经济生活,她总有一种让人觉着特别别扭的、层次分明的矛盾感。
她既表现的过于清高,似乎十指不沾阳春水。
却又离不开自给自足。
她能去食堂吃饭,但衣服得自己洗。
妙玉觉着很不符合自己的身份似的,这让三春对她敬而远之。
她是朱太妃一手带到南都的,又是梅家的大小姐,身份确实有点高,但那性格还是别太打交道了吧,跟这种女郎接触多了,惜春那么古怪的性格都觉着自己快人格分裂了都。
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犯毛病,哪里看你不顺眼就冷眼相加。
你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想的是人想的。
贾敏也接触过妙玉,既说起她,便评论:“用王宫的规矩来看,只不过是欠教训。”
三春立马点头。
这话可说的太多了,这孩子就是欠教训。
但是她怎么就那么矛盾?
贾敏余光瞥一眼宝钗,那不就是以前宝钗的一个影子么。
“这女郎既知道自己并非富贵清高之人,与人结交免不了有些自卑,又一心想要样样儿都把别人比下去。她才学还算不错,但也并不比宫里优秀者诰命;她眼光只在书本里、在自己心里编织的那个圈子里,又不愿意走出这个迷蒙,所以她处处清高,又时时敏感。”贾敏道,“这种女郎是好的,只是缺教训。”
“一心想要出尘,身心却在红尘,她断不掉俗人追求的名利之念,便处处不想让人说她也是个人。”宝钗一笑道,“太别扭,外因不强没法改变她,要靠她自己改变,她没那个基础。”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妙玉没那个条件,无论出身还是接受的教育都没给她造成有走出自己心里那个圈子的能力。
从某种方面而言妙玉汇聚了原著中的宝玉与群钗们的所有毛病。
当然这是我等俗人的想法,这女郎大约是不想改变的,人家就觉着自己的路子才是最正确的嘛。
贾敏就奇怪林妹妹怎么忽然想起这女郎。
她可不是干涉别人想法的人啊。
“又想到什么了?”贾敏奇道。
林妹妹笑道:“哪有那么多理由,只是想到如今大家都在忙,只她守着山上不肯下来。”
“风还不够大,没感觉到冷罢了。”迎春笑道。
探春也笑道:“要我说她不下山也好,就她那性子,下了山不得天天看这个不顺冲那个阴阳怪气啊?”
林妹妹小嘴儿一撇,她阴阳谁?
鸳鸯那帮人可不惯着她,而且有秋桐尤三姐这两个活土匪妙玉就不敢阴阳怪气她们。
那是真敢上手揍她的女子,妙玉怕的就是这种人。
前朝女官们她也不敢,宝姐姐是不擅长阴阳别人,但她要是被惹急眼那是真有给人穿小鞋的小手段。
湘云会不在乎,惹急了说不定也会动手。
至于傅秋芳,人家如今是国夫人,西宫国夫人位同郡王妃,那不是妙玉能惹得起的,原著中她是怎么对待老太太的如今就得怎么对待傅秋芳。
岫烟那是她密友,又是个性格非常好的女孩,妙玉还不至于古怪到连岫烟都要阴阳的地步。
在这之外,秦淮九绝她也惹不起。
顾媚敢动手,柳如是比她妙玉更会阴阳别人。
另外那几位压根就不跟她打交道,淡薄如陈圆圆也对消极避世那一套敬而远之,人家是想过人过的日子的女孩子。
那就只有另外三位了。
可那三位也不好惹,水流意是北静王府的嫡长女,学问品貌不比妙玉差了。
牛笠雨稍稍差点,可人家开国公府出身,妙玉也不会招惹。
霍霁云目前还看不出有什么太大的特点,她小心地把自己藏在天香楼并不太愿意让人看到她。
那她还能阴阳谁?
本林妹妹?
妙玉还真没那本事,林妹妹阴阳人那不是妙玉能比得了的——说的是这时空的林妹妹。
那找诸王妃?
刑。
说话间到了齐国公府,如今的齐国公府外面看着还是上等人家,陈瑞文年纪是不大,他母亲颇有一些手段,祖上留下来的祖产被她从贾家那位老亲戚手里接过来,打理的远不是荣宁二府所能相比得。
按照规格,齐国公府是国公府位次,比荣宁二府低了一档,二府是特赐的门楼,齐国公府只能是一般国公府院门,硬山顶黑色瓦片。
门口石狮子也小了一号,且门前没有广场。
车停下,贾敏透过车窗一看,看着还不如林家的那个院子。
那院子虽然比这个小一些,可那是镇国街院子,只比宁荣二府差了一点。
“是没落了啊。”贾敏嘀咕道。
“那是把本不属于他们的拿走了。”林妹妹耻笑。
她对四王六公有意见,这些人没少算计她家那几个人。
再说以前的四王八公享受的是不属于他们的待遇,北都四王八公府邸那是严重超标的建筑。
只不过,荣宁二府如今依然享受着特赐的府邸,这也难免别人不服,只那屋顶琉璃瓦与府邸门楼就属于别的国公没有的东西。
才下车,陈瑞文急忙出来迎接。
这要是在以前,明知道老太太不会来他还真不会亲自来迎接,荣府没那个实力和齐国公府并论。
如今不比当时,齐国公府是还有不知多少银子,可朝廷里没有地位了,陈瑞文想找个差使都没人理。
人家荣宁二府如今是什么地位?
一门三侯,贾政昨天还拜相,贾敬贾赦都掌握着一定的权力,连贾珍都掌管没人不眼红的农贸批发市场。
齐国公府那什么和人家相比?
何况以前那些生意如今也做不成了,陈瑞文都在发愁接下来上哪找生计去。
他可只是吃开国子的俸禄的那么一个闲散贵勋,就算加上爵产业不够上千号人人吃马嚼的。
是以看着此来的几辆车陈瑞文都眼红。
贾敏的车不必说,那是李征给的最好的,没收钱。
宝玉今天坐的是自己的车,他有了担当,李征也高看他,给他的车与给王熙凤三人的车属于同一个标准。
再看车上下来的人,陈瑞文尽管有所预料也难以接受。
老太太不来也就算了,贾敬三兄弟一个也没来,他们就那么忙?
还有这贾珍怎么也不来了?
陈瑞文不敢生气,只觉着伤心。
这没办法,贾敬压根就没想过要来,前儿接到请柬的时候他就问陈家的人,我们家老太太过寿那老亲戚怎么没来?
所以他今天不来早在陈家预料之中。
贾政拜相,那肯定也没工夫搭理。
可是贾赦他不就是巡逻南都河道与市容环境吗,他连请半天假的心思都没有?
贾赦当然没工夫,自己的老母亲过寿,这老亲戚不也没来么,那凭什么去给她一个老亲戚过寿呢?
待都下了车,陈瑞文问宝玉:“老太太可好?”
宝玉是个不太善于不给人面子的人,相对而言。
贾敏就不是这样的人。
她笑道:“昔日你家老太太有言,哪里有出嫁数十年的女子回去给嫂子过寿的,同样的道理,哪里有娘家嫂子撵着给出嫁数十年的小姑子过寿的。”
这本来就够让宝钗和黛玉惊讶了。
怎么这么不客气?
委婉一点就说老太太今天心情好懒得来给你家老太太过寿不就行了。
可贾敏更不客气的还在后面呢。
她告诉陈瑞文说:“他们三个兄弟本来都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老亲戚了,前儿得了请柬回看这些年往来,自然没有来凑热闹之意。至于珍哥儿,他本顺路是要来的,奈何今儿难得请了半天假,正好休息休息。”
陈瑞文尴尬极了,连忙道:“自二圣南巡以来,我们到底是疏远了。”
“嗯。”贾敏点下头,又道,“二府如今是你们背后说的‘不得长久’之家,往后也还是少来往的好,免得你们扶持的那两位将来看在你们家面子上不好夺了他们家富贵。”
陈瑞文慌忙乱摇双手辩解:“哪里的话?陈家和那两位贵人可没有什么干系。”
“是不是?”贾敏笑吟吟告知,“既是如此,那两位贵人又是给你们家送请柬,又是给你说媒的,合着他们白忙活,你们家并不打算领情?”
陈瑞文顿时讷讷,只好连忙请到院子里。
他暗暗一看这次二府与林家带来的礼物,心中已是失望到了极点。
那就是随便找了点常见的,根本就没怎么精心准备的东西。
这是真不跟齐国公府打算有来往了。
越是如此,陈瑞文也是慌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