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战死了,妇女提着刀去报仇。
儿子战死了,母亲提着刀去报仇。
肃藩开国百余年来六代人没有一个闲着的,不是在打仗就是战死了。
李绍还要絮叨,皇帝瞋目怒道:“要不要都进镇国将军?”
好的,陛下你赢了。
后又诏:“董其昌归朝,加少师,进太师,随朝以备咨询;徐州举人丁应梁赐朝列大夫,不必点卯,朔望随朝,夫人赐四品诰命;苏州苏泓赐奉训大夫,夫人赐五品诰命;原玄武湖提举秦业进应天府少尹,发妻追四品诰命。原通政司命官傅试进通政司右通政,兼领先职差遣,夫人赐五品诰命。”
一番朝堂调整与加、追赏赐下来,已是午后时分。
李征去后宫见亲妈,天知道她们又给他准备了多少套衣服。
皇帝赐宴群臣,太上皇得知乐颠颠跑过来蹭饭。
话说他今天晌午还想约上太康郡公去南城看小吃一条街的筹备情况。
说起这个,皇帝忙又追加敕书,授柳湘莲兵部员外郎,转五军都督府守备,进指挥使,命在江南皇庄之间做事;明确霍朝恩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掌府文案与兵书编纂事务;应水圭与牛继宗请求,授北静郡王世子水溶正九品将仕郎、镇国侯世子牛云斗从九品将仕佐郎,使在应天府听用。
因此,天子又加大理寺卿、应天府尹阎应元从二品武勋护军。
阎应元:“……”
林如海比他还苦恼。
皇帝授林如海大理寺少卿,封贾敏西宫学宫大祭酒,这没事。
可有事的是,明确墨儿一等侯世子身份之外,加授正六品云骑尉武勋算什么?
林如海夫妇进宫谢恩,顺便蹭个饭,然后夫妇二人互相瞧了瞧,都明确了一点。
林妹妹,你完了。
林妹妹就没那担忧,今儿难得偷个懒,可琢磨着自己一偷懒好朋友就得辛苦了,于是看着那夫妇二人手拉手去宫里,林妹妹琢磨着没事,便扯着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多了个云骑尉勋爵的墨儿,一路溜溜达达就到了后宫。
虽然刚吃了点零食,但是我看看你们在吃什么好吃的。
到了后宫一问,李征去皇宫了,墨儿觉着没意思便去找宝玉玩。
林妹妹进了景阳宫,才与诸王妃准备用膳,又一个消息传来。
薛蟠也得了差遣,天子以薛蟠“在家闲着可能打婆娘”为由授薛蟠从六品文散官承务郎,让他负责押解书籍转运江南皇庄。
因李征喜爱元春,贾政又拜相,天子授宝玉云骑尉,这也算是明确了宝玉一等侯世子的身份。
但同时天子以后宫孙太后朱太妃喜爱,封多尔衮的孤女郡主,号虞城郡主,因此升阿巴泰亚中大夫,从顺天府少尹转礼部右侍郎,迁户部左侍郎,掌南都市场与工程建造。
阿巴泰大喜,就悄悄给荣府送了口信。
抓点紧,我家小郡主如今可是宗室郡主,我看着孔胤横那小子觊觎的很!
于是墨儿刚去找宝玉,宝玉得此信,就,就嘎的一声抽了过去。
可这一次从老太太到王夫人没一个震惊的。
都乐了。
这个急了,好。
阿巴泰态度也明确了,也好。
那就得办大事,至少准备办大事了。
可宝玉悠悠醒转觉着天都塌了。
他这人与别人不同,得知此“噩耗”,他心里只想一个:“原来,果然人总是要散的。”
遂挨揍,王夫人办的。
待下值回到家,政老爷震惊的抖了三抖。
他看到,自家这位居士一般的夫人,她居然将正堂里的佛祖都请到了别院供奉。
傻了吧唧的儿子趴在软榻上,看着是刚挨了揍有气无力还在抽泣。
这谁干的?
政老爷大怒。
我这么好的儿子,我都……就舍得打过一次。
谁打的?
我,贾政,国朝宰辅、一等侯!
还有人敢打我儿子?
王夫人坦言:“我打的,下了狠手。”
政老爷呆若木鸡。
你下得去狠手?
可是为啥啊?
“再不赶紧变,我看这孩子要当和尚去。”王夫人骂道。
将阿巴泰的“通报”一说,王夫人指着宝玉骂道:“孽障!着了魔的蠢材!既有那心思,怎么能想着‘散了便散了,命数不由人’?”
贾政肃然:“拿家法来,大拿棍来!”
王夫人吓得一跳,转眼明白政老爷这是心情极好,遂笑嗔道:“老爷莫吓他。”
贾政心里有数,却不让王夫人教导,只与宝玉说道:“却不看你姐姐何等样结果?人家能争取,你为何不能?”
宝玉泪眼朦胧,本来都心如死灰了。
可他老子这一说,他想起来了。
对啊,大姐姐本是要被家里人送进宫的。
你瞧瞧人家,也不知怎么争取的,人家如今是不是?
那小日子过的,蜜里调油啊。
所以这事儿找别人估计不行,孔胤横那小子可是衍圣公后人,二府未必能打得过。
但是我别的没有,我宝二哥有个很会干架的姐丈啊。
他这人好,对舅子也是一等一的照顾。
于是一骨碌爬起来,宝玉撒腿就往宫里跑。
贾政拈须而笑,这就对了。
钱谦益那奸贼都能想着法的沾光,你堂堂储君小舅子差什么?
正此时,李纨来了。
王夫人以为她因宝玉今日得了勋爵要摊牌,便急忙要劝说。
李纨哪来那心思?
她是来告知好事的。
周姨娘也有了身子。
贾政错愕,接着大喜。
好,双喜临门啊今儿。
可王夫人一看,别的不想,只一个。
那这么说,宝玉的地位肯定是没人能动摇的。
可是,周姨娘也有了身子,她这位正房也眼看要静修。
那岂不是往后许多日子,也只有这赵姨娘一个妖精侍奉政老爷?
那可不是个善茬儿,她可从来都没真的把赵姨娘当什么也不知只知道胡闹的泼妇。
泼妇能养出探春那么精明的女儿?
于是,这要是政老爷多日流连赵姨娘院子,万一他学坏了怎么办?
王夫人一时愁的连跟李纨谈那件事的心都没想得起来。
不提宝玉去宫里哭诉,贾政换上衣服忙与王夫人一起去荣庆堂向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也才知道周姨娘有了身子,再加上看到宝玉到底开了窍跑去找靠山,她心情万分愉快。
又有宝玉地位稳固,贾政也拜相成了中枢首脑,她老人家还有什么好放心不下?
至于叮嘱什么那是不需要的,这老儿子虽然没太大的才能,可他命好啊,糊里糊涂就让他奔波去好了。
便也不絮叨那些,只说些小事,如宝玉那点事。
是不是该去求婚了,至少要定下来才是。
不久,下值回来的赦老爷也来了。
就进了门他上下打量同胞兄弟,不是我说,你都能当宰辅了?
这皇虞还有前途么这么胡闹?
但家里又要添丁他心情也很好,又得知王夫人从院子里撤了佛堂,宝玉还挨了揍。
赦老爷心情越发愉快,待听得母亲询问是否要去提亲,他考虑了一下,让众人都等着:“都别急,我去探探阿巴泰之意,这小子如今也成精了。”
可还没等他出门,阿巴泰笑嘻嘻地来了。
一个人来的。
贾母慌忙出迎,这可情面大了,人家自己登门谈儿女婚事,那是人家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二府可不能慢待。
阿巴泰不能不心情好,天子厚待努尔哈赤的子孙,多尔衮作为皇朝的死敌,可他的女儿被封在皇虞龙兴之地虞城,哪怕只是名义上的,那也可见天家隆恩。
那他还在乎自己那点面子干嘛。
不过今日登门,他除了要商谈儿女婚事,还有一件事他想咨询一下这些老牌贵勋。
他想给孩子们改个姓。
不是他忘了祖宗,他越来越发现守着所谓的祖宗定下的规矩,子孙们反而越是要吃大亏。
不说别的,他几个儿子论本事都不是一般人,可他们输就输在文化接受能力不强上。
究其原因,也不是他们不用功,更不是天赋太差。
他们要顾虑的太多了。
眼见天子如今也摒弃许多传统,阿巴泰一想,该他出面给孩子们解决掉不必要的那点负担而让他们一身轻松地去前进。
这头一个便是改姓之事。
就因为有那个姓,孩子们跟人打交道都觉着别扭得很,可他们又不好自己提。
那就当老子的来办,祖宗要怪罪世人要嘲笑,那就都冲我一个想明白的人来,让后人不要再被这些东西约束着了。
他是想通了,也看透彻了做的决定。
贾赦贾政听他坐下这么一说,两人都心下喜悦。
这个阿巴泰,他确实是一条汉子。
他这是在尽量给子孙后代拓宽道路呢,他很了不起。
贾政目视贾赦,你是老大,又是荣国府长房,那件事要你来提。
贾赦便笑道:“此好事,说句不好听的,天知道贾氏祖上姓什么?改了好,我们不担当,后人要吃苦。但不管改成什么,你老兄可不能吓人呐,虞城郡主我们家本是配不上的,但谁让缘分到了?”
阿巴泰贼笑:“我若不催着点,你们能着急?”
而后通报:“可别以为我不体面,这几日登门求亲的太多,这孩子也被许多人死缠烂打盯上了,辽东家里来信也提醒我,里里外外都有人试图造次。”
话不用说的太直白,他这么说大家都知道了这话里的意思。
爱新觉罗家族有一些人想通过联姻实现与士林结盟,士林也有人想促成这件事。
这确实就得抓紧,若不尽快定下来,必然生出许多不必要的事情。
贾母便问有什么要求。
“不说我家蒙天恩已经富贵到极点,只这孩子很被后宫太后太妃所喜爱,人家也是把这孩子当没娘的疼惜的,那还要什么?”阿巴泰道,“只一个,若不合,须当好聚好散,小儿家心气儿还不定,倒不必勉强。”
贾政当即表了态:“只有不做人的儿子,何来不好的女儿?”
阿巴泰挑眉,这话你也敢说?
王夫人急忙叫李纨几个“你们不能听,都快回去歇着”,叫离开后,她自直言。
阿巴泰对此没什么震惊,这种事在穷疯了的女真那边根本不算什么事情。
但若是在中原,这贾家可是真担了干系、恐怕要挨骂啊。
不过想想他觉着很好。
“天下大变在即,千年之地要为之一振,亿万黎民要过新日子,这些事,无一不与经济有关。”阿巴泰赞扬,“这位少夫人若可协助储君掌经济,纵然别处都乱了也没关系,宫里安定,天下便安定。”
话是这么说,可这事儿难办啊。
别的都是其次,李纨怎么打算才是最要紧的。
她可是个非常约束自己的人,说白了便是压抑自己的本事太强了。
而且在众人看来,此事不能提前让别的人知道。
商量到半夜也没个决断,阿巴泰先告辞回家。
荣府各人心事重重,也只好都先去睡了。
李纨反倒在别人休息后才准备歇息。
她每日要检查完自己手头那些生意的出入,又闲着没事不愿意早睡还要多看会书,自然不可能那么早休息。
去看过兰儿,这孩子本来作息很有规律,可今天只怕睡不着。
宝玉的地位稳定了,他未必心里就不想得多。
到书房,贾兰果然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