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思非常简单,无论二房前程还是宝玉的前程,乃至于李纨与贾兰的前程,她都认为须当寄托在宫里。
何况大女儿一家对家里不差,从感情而言她自是如今只看着宫里好不好。
原本她给王家怎么想,如今就怎么家倍的给宫里考虑。
是以听说冷子兴被召见,周瑞家的也哭的稀里哗啦的。
王夫人便怒了,她认为,这是周瑞一家在谋害宫里,至少有试图害宫里的嫌疑。
故此王夫人怒斥:“平日只管烧香念佛,好事素来不为。如今犯了事,你只念着你女婿什么也不知,‘无意’冲撞了王驾,却要我家女婿吃亏不成?”
周瑞家的哭着哀求:“太太千万容禀,那孽畜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他不看两家情分,也当知道上下尊卑,岂敢有害天家之意。”
王夫人不管,有没有那回事你不说,我也不想问你,有的是人会彻查清楚。
遂让周瑞家的自回去等着。
那妇人一走,赵姨娘欲言又止。
“有什么值得说的?”王夫人怒容不消,没好气道,“偌大一个家里,谁不知周家落了银子?上下人等都说他们家赚了多少钱,家里没几个比得上的,你们也信了这鬼话?”
赵姨娘赔笑:“太太原来是知道这个的?不过听人说周家打着家里的旗号确实落了不少钱。”
“他们家打的府上旗号那不是赚了钱,是赚了多少人家情面。”王夫人冷笑。
想想透露:“你们也是叫人给骗了,周家拼死累活,这才几天,他们能赚多少钱?有些钱,那不是他们赚来的,是人家寄存的。此前的赖家,如今的周家,他们从府上捞的钱是小的,将来出去了能与多少人家搭上话那才是大的,人家在给子孙后人铺路。”
周姨娘暗暗点头,这太太如今确实也长了不少眼光。
周家要的是那点钱?
他们打着荣府的旗号,经营的人脉关系才是大头。
至于周家积攒的那点钱,充其量三五千两顶天。
二房这位当家太太手里拿不出这点钱?
人家周家要的是离开荣府后自己当老爷的渠道,没办成这件事人家才不肯脱离。
不过,冷子兴交往的三教九流太多,今天宫里又清理了那么多逆贼,只怕这里面就有冷子兴交往的人。
王夫人也是这么想的。
然事实并非她们想的那么简单。
冷子兴到锐金殿,进门便安心了。
“坐下说话,蓉哥儿薛蝌你们都听着。”李征才换上去赴宴的正红团龙袍,见冷子兴进门直截了当询问,“那批火药从哪里来的?你不会不知,没告诉厂卫那是你的利益我不干涉,但既涉及人命,说你知道的。”
贾芸放熄了怒气,原来这厮并非与逆贼同谋,只是知道。
既如此,贾芸便有了主意。
回头得跟凤姐打个招呼,对这些打着二府旗号办事,却从来不给府里透露这些关键消息之人得赶走。
冷子兴恍然,心下便有些得意。
原来这些事,厂卫还不如我知道的多?
他便一份真九分假说:“大王恕罪,草民本也没想到这些,今日出了事才知……”
“行了,让他出去吧。”忽的林妹妹与宝钗一对视,宝钗轻轻努嘴,林妹妹从桌子上拿起一本红色封皮密奏,打开看一眼吩咐,“既是十句话里没一句真的,听他骗人的鬼话干什么,只不过要验证而已,哪里需要他卖弄求功。”
冷子兴大骇。
这时,湘云凑过去一看,那密奏说的是马士英等救驾有功的功臣履新以来的新表现。
这哪里有什么南都今日的事情?
不过她极为聪明,一看便知林妹妹这是在玩诈术。
遂也不悦道:“把这些人还放在府里吃这个吃那个,回头我跟老太太说,既不是好的,放出去拉倒免得害了大家们。”
贾芸薛蝌不由分说扯着冷子兴便扔了出去。
李征心中转怒为喜,小小的冷子兴无关大局,惟林妹妹宝姐姐懂得互相配合玩战术这才是大喜事。
“办的实在漂亮。”李征赞许。
林妹妹笑道:“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罢了,不过对这些人要更多点心眼。”
“这个冷子兴非常狡猾。”宝钗当即猜到,“他一面吃着二府的情面拓展关系,以免又和厂卫私底下往来。我看此人之给厂卫密报二府内务,厂卫便给他一些帮衬,至于更多的,此人不会告知,他不是厂卫密探。”
“他也配?”李征掐了下湘云肉鼓鼓的脸蛋,“罢了,这些事总是要让厂卫去调查的。”
“不出一盏茶,此人定有密报送来。”林妹妹扔下密奏,玩味道,“不过诸位王妃姐姐整顿厂卫很见效,厂卫已经在全面从这些勋贵人家撤走。”
显而易见,厂卫根本没把冷子兴当回事,他能提供一些机密固然好,不能提供也不勉强,这就意味着本来要监控这些勋贵人家的厂卫密探已经不把这种业务当回事了。
这是红娘子她们整顿厂卫的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