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子兴没觉着被扔出去丢人,他只知道随着这一扔他以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荣宁二府把他当回事他就是一回事,但王宫这么不客气地把他扔出去那他就是个事也不是个事了。
他无暇考虑那密奏是不是真的,只知道如今自己玩小心思把自己栽进去了。
没别的办法,只有乖乖老老实实说自己知道的,哪怕得罪一批人。
他没敢返回荣府,不出所料的话,周家已经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了。
跪在宫门外,冷子兴扯下衣袖咬破手指,但凡自己知道的可能涉及到秘密买卖火药的人员全部写上。
这还没完,古董生意中打听到的、无意中听到的消息全都得禀报。
周瑞夫妇确实在打包行李,王夫人不搭理,他们就只能准备滚蛋。
得知冷子兴咬破手指写血书,虽然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周瑞觉着可能事关重大宫里很需要,便急忙送去了纸笔。
冷子兴:“……”
这时,王宫传下法旨,凡参与此次倒卖倒霉乃至制造火药的,午时以前在王宫露个面,王宫不杀人。
这话本来没几个人相信,可架不住法旨一下,得知冷子兴跪在门外写血书,但凡心里有鬼的谁不怕自己被检举出来?
那么逃走?
那自然是更好。
于是,午时李征携诸王妃及群芳出门赴宴时,宫门外黑压压跪了一地人。
有老的有小的,这是知道西宫不欺负老弱孤寡小孩子,特意来卖惨求饶过的。
李征往月台上站着一看,怎么来了这么点人?
“既来都来了就别闲着,自己知道的都写,写不出来的那就是单独要谋逆,这是好汉。”李征要求,“孤赴宴但若能够活着回来,那是要看各家表现的,诸位,珍重。”
冷子兴早在有人来的时候就哭晕过去。
他敢打赌,这些人一定会把他跟他们接触的所有细节都透露出来。
是不是犯罪他们不知道,但王宫绝对很喜欢看到这些东西。
如今又得法旨,见众人纷纷拿出准备好的纸笔趴着写字,冷子兴再一次哭晕过去。
“贱!”贾芸路过时踹了一脚。
这狗东西,给他机会他不要,如今哭成了泪人。
这下可好,原本周家靠着荣宁二府赚的钱他们能带着滚蛋,现如今还能带出去?
那钱怎么挣得的,又是怎么玩手段低价买高价卖的他都得写得清清楚楚。
然后还得去应天府大牢里报到,还有多少审讯等着谁也不能预测。
而且这样一来荣府不但不会说什么,也会把周瑞一家恨之入骨。
冷子兴被检举的越多,荣府就越痛恨。
甚至王家也会把他们当成死敌。
这会的薛府热闹非凡。
外面是杀人了,可杀的不都是逆贼么,跟薛府有什么关系?
薛姨妈唯一担心的就是宫里怪罪薛家不仔细,周围各家都准备了那么多火药准备刺驾他们居然还不知道。
一时招呼过满座高朋,真全都是高朋。
四王八公全都来了,贾政晌午请了假也过来了,他今天主要是躲避。
有人找通政司请他出面求情,贾政打了个哈哈把人暴打一顿就请假去薛家吃席了。
另外,军中也都提前送来了礼物,七位郡主也派人来送了礼。
李绍这位大宗正既是公务在身,他是大宗正本身要管公侯。
另外也算是出于私人交情,也派遣肃藩子弟来赴宴,几十号人那是很给面子。
另外,闲着没事的林丹带着八位王妃,布和也带着家小来赴宴。
但薛姨妈坚决赶走了福王府鲁王府以及两个皇孙派来的官员,站队不坚决就等于坚决不站队。
再说这些年你们几家是怎么欺负薛家的,如今上门就算不是带着什么目的那也不能留客。
眼见日当正午时分,王宫那边依旧没来人,薛姨妈有点着急了。
她觉着自己今天办的非常好,她舍了面子,万千请赵员外夫妇与赵家的亲朋好友片刻都要来与她一起接受薛蟠夫妇拜礼。
这一场婚礼也尽量热闹而不奢靡。
这应该很符合王宫的要求啊。
怎么事情都处理完了,王驾还没有动身?
再等下去,那可就到迎亲的时候了。
遂觑个空子,找贾敏问道:“玉儿怎么没来?”
她喜爱黛玉,贾敏喜欢宝钗,两家都说好了,等薛蟠成了婚,找个好日子两家递拜帖,钗黛要结金兰之盟。
贾敏知道薛姨妈心思,笑道:“放宽心,大约是在处理别的事,今日盛宴岂能不来。”
而后吐槽道:“林妹妹何许人也?出入承运殿都连蹦带跳的那种,我还能带着她赴宴?”
“那多好,这孩子心思少,但不是没心思,活泼一些才好。”薛姨妈遂放心。
又转眼一看,宝琴也没在。
得,自家人如今都很受重用,就薛蟠这个孽障!
一想起薛蟠,薛姨妈慌忙到处找,这孽障该不会和人吃酒把自己醉倒了吧?
那不能,柳湘莲回来了,贾蓉几个也过来,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压根就没打算让薛蟠吃酒。
用柳湘莲的话说,这大傻子本来就傻,吃点酒搞不好都找不到洞房的方向。
他也挺感激薛蟠,昨儿风尘仆仆才赶回来,家里人就告诉他不能搬出去,柳湘莲还有点奇怪,我搬出去住哪去?
回头一打听,薛蟠对朋友非常仗义,他已经在北城花大价钱弄了一个院子准备送给柳湘莲。
这弄得柳湘莲很感动,他长这么大还真没什么人这么在乎过。
那今天拼着得罪人,他也不能让坏东西把薛蟠给灌醉了。
宝玉也提前过来,得了母亲吩咐,他也守着这个大傻子不让他吃酒。
这会儿薛蟠已换上了那身西宫所赐蟠龙袍,见个人就拱手道一声“同喜同喜”,只是一直在门口盘旋。
今儿外头那么大的事闹出来,宫里若不来那太没面子了。
正午时刚过,薛蟠提着衣角急忙出门远远拜迎。
今儿算是西宫出动的人最多的一次,群芳都跟着一起来,九绝也跟着。
俏婢与女官们自不必说,哪怕看宝钗的面子也得来。
一行安步当车,路上正碰到皇后与二位贵妃娘家派人来送礼,李征索性一起接了,让夏侯湛几个带着一起过来的。
见薛蟠红光满面确实是个人,李征伸手捞起来,解下身上的一组环佩:“没带什么贺礼,添个挂件。”
薛蟠大喜,这下行头可就超规格了。
他是一等侯爵,片刻要佩戴环佩那也是一等侯级别。
李征赐给他的这可是宗室王爵环佩。
这又是一件传家宝,尤其办喜事之事佩戴很有面子。
不过,这赴宴怎么还带着一把剑?
这是给柳湘莲的。
柳湘莲事儿办的很不错,在扬州这些天他没少得罪人,也查到了不少机密,如原来的浙闽海商隐藏起来的据点,漕帮试图反抗的头目藏匿据点,在柳湘莲的通报下厂卫连着连锅端。
李征以自用但如今太短的长剑扔过去:“带着去办事,多关注运输道路情报。”
柳湘莲拜领,这下里子面子就都有了。
府里一大群人出迎,才迎到庆余堂,李征一看时辰就让薛蟠赶紧去迎亲。
迎亲规格也很高,婚使是开国一等侯贾赦,迎亲使是保龄侯史鼐,陪同的小子都是有头有脸的贵勋子弟。
柳湘莲本就是有爵位的,宝玉是一等侯嫡子,贾蓉是小字辈,但也是开国一等伯嫡子。
李征瞧着不对,左右一找,贾珍哪里去了?
“这孽障揽了个大婚总管的差使,去不得。”贾敬笑道。
那难怪这几天没见贾珍在门外晃悠过,这也是办了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