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定时分群臣先告辞。
王熙凤几个都留着，贾政阮大铖故也留着。
“太晚了就不要回去了，别院空着你们住几天。”李征与阮大铖夫妇说。
阮大铖自不会推辞，正好也有些事情他想详谈。
实则也不是什么要事，阮大铖在鸿胪寺也接触过一些贸易，尤其是朝廷大宗贸易。
他发现在生意方面也存在着严重的开支预算与结算制度的缺位之要紧。
本来做生意是有一些规矩的，但这些规矩大多都是自发形成，缺少律法上的强制性。
而外廷的拨款与收支更缺乏预算决算，随着工商业发展，这些漏洞必将给官吏中饱私囊的机会。
李征既叫来王熙凤三人，自然是在这方面要有所建树。
李征询问这几年生意上的征税有什么变化。
其实是在问大户人家，尤其有爵位官职的人家经商有没有被监管，是否已经开始正常纳税。
“没有。”王熙凤知道要问什么，便粗略先说。
二府从王宫拿到的货物是纳税的，如今俨然每次交易之后向户部纳税都成了规矩了，但凡有一次哪怕迟一两天，户部都会派人来催促。
他们的理由是，既是王宫生意，须当世人信服，故此每一次纳税都不能少了。
但让王熙凤生气的是，别的府邸做的生意从来不纳税。
不管是做煤炭运输生意，还是做粮食买卖生意，只要是勋贵人家或有官职的人家一律不纳税。
如今奇葩到厂卫与内帑的生意都要按时向户部纳税，民间做生意的也要照常纳税，偏偏官府与官员以及有爵位的人挂名的生意从不纳税。
李纨控告：“我们也没跟人家提过，但难免打交道之时人家说怪话，言必称生意出自王宫，须当为世人榜样。”
“停了罢，内帑皇庄纳税也停了。这些赋税从此交由内帑掌握，外廷不自己承担该承担之责任，那就让他们停止运转。”李征恼怒。
他本以为中军归来之后，外廷怎么着都得开始向每一个商户征税。
这是应该的，如今道路交通比历史上何止好了十倍，路上也有军队巡逻，南北往来东西运输的物资就没有山贼敢劫掠，更没有地方敢扣押敲诈。
结果贵族做生意成本越来越低风险越来越小，他们竟不纳税。
外廷也不急着下手。
那就干脆大家都停了，有内帑皇庄负责基层组织运转，外廷垮台了也没什么了不起。
贾政担忧这样会造成地主武装侵扰。
当他们不能用规矩来躲避规矩，他们就会用两败俱伤的方法让大家都过不下去。
李征很不在意道：“一地出现土匪，知府抄家、指挥使处死，当地人口超过定数之地主庄园让火炮发言，无非是死一百万两百万，却能给子孙后代彻底灭绝这一股非法势力，我看这个代价值得出。”
中军与禁军、野战军在扩编，难道是为了吓唬人的吗？
既有人觉着法不责众，或者厂卫侦察不到，那就让各地自己想办法防止。
阮大铖提醒，南都如今聚集的人可不是几百几千。
李征了然。
当晚与丁王妃自相得，次日早起，李征没有去晨练。
他点了铁甲军疾驰出西城，就在那年杀地下一窟鬼的旁边又挖开了一个大坑。
满城一时哗然，他又要做什么？
贾政便放出昨日所言，外廷顿时束手无策。
人家给你纳税，你觉着这是规矩，那好，大家都要正常纳税。
结果你又觉着不合适。
如今可好，他又要几万几万地杀人，你怎么办？
内阁急忙与户部赶赴王宫求见丁王妃，集体打包票称：“天下商贾一体纳税，近期内定可形成规则，又何须杀人以逼迫？”
丁王妃升殿于养心殿，听闻此事惊讶道：“何言宫里要杀人？”
周延儒以为是在遮掩，苦苦劝道：“王妃娘娘素来仁爱，岂不知若趁机大开杀戒，只怕江南要为之一空。”
“非为江南士绅，也非大户人家，只是要清理朝堂罢了，诸位放心。”丁王妃笑道。
群臣呆若木鸡。
原以为要杀士绅，尤其是聚集在南都坚决抵制摊丁入亩的那些人。
结果这一次的屠刀居然是冲着朝廷来的？
“若不然？”丁王妃责问，“我家那一笔生意不曾纳税？然朝廷竟无此法度，何也？乃外廷敲诈，欺人如此，岂能不报之以刀兵？”
群臣大骇，齐匍匐哀求：“此并非外廷敲诈勒索，乃意图昭示西宫为天下榜样尔。”
“既如此，我家不愿为此‘天下先’久矣，可乎？”丁王妃怫然变色厉声斥责，“诸公并非白面书生、腐朽士人，竟意图以大言欺压我家不成？”
五个宰辅只好再一次打包票：“天下商贾一体纳税乃是国本之辅助，岂能容许有人不纳税？臣等即日便训令四方。”
“可。”丁王妃降旨，“即日起，凡天下有一家不曾补交商税，宫里所出一文不交。”
而后指示尚宫：“散朝后告知姐儿们，近期内加大供应，尤其向内帑商铺、各地皇庄足量供应，税负分文不给。若外廷说不好，换一批无妨。”
群臣当即马上告退，然不及出门，丁王妃使女官责问：“今日薛府有大喜之时，左邻右舍连日来为何囤积刀兵？有人等积累火药，今日囤积于薛府周边，何也？”
五个宰辅吓得汗流浃背，这时候可顾不得那么多了。
一时片刻王驾降临，但若汇聚在薛府周围的人家爆炸，那朝廷可真要被血洗一遍了。
“我们在前方杀人，厂卫在后面盯着，但遗漏一个，怕就是朝堂少三五个官员后果。”孙承宗长叹，“诸公，再不要妄图制衡了，你进一步人家反攻十丈，长此以往外廷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可简直见鬼了还，内阁以训令使五城兵马司去探查，张文象派人回复：“没空，忙。”
忙什么？
忙着开会呢。
又找御林军，可御林军如今掌握在红娘子四个人手里，她们会给外廷帮忙？
这一下外廷恍然大悟，西宫这是要不但杀掉一批居心叵测还想玩阴谋的蠢货，还要逼着外廷把偷偷积攒的、如今按插在刑部“培训”的那批捕快队伍里的人放出来，让他们公开行动。
既是国家的力量，你外廷藏在阴影之中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