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郑如英讨巧道，“若不能报团取暖，江南水寒，早不知为谁家酷寒所灭杀。世人言所谓秦淮九绝者，既非我等自家意愿，但也推脱不得。”
便取来抄录的戏本恳请指教。
“不太懂，这不是我苏小妹的手笔，你们从哪里得来的？”李征拿了王宫出来的戏本奇怪。
郑如英道：“乃天赐于奴等脱困于泥淖之中也。”
这女子太会说话，李征总觉着在这留着不是个事儿。
而且这郑如英并非是他最想下死手的，这女子与士林关系并不要好，甚至可谓交恶。
反倒是许多富商颇为热捧她，艺术才能也十分不低。
针对她没什么意思嘛。
于是道：“想来时日还比较短，这个戏本也好，那个戏本也罢，你都还没有学会，那就再琢磨琢磨。”
一看他不太愿意在这逗留，郑如英多聪明的人，转念便知道了他的心思。
他没想针对她，至少如今还没有那个心思。
究其原因她也清楚，不外乎她跟士林的关系很差而已。
那礼送出门想办法赶紧从南都脱身？
郑如英这个心思猜起，眨眼便甩宰了九霄云外。
这种事不能干，让人瞧不起不说还会弄丢为数不多的朋友。
遂郑如英推心置腹道：“大王之意奴大约猜得到，但若是此刻逃离，且不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妾能逃到哪里去？最多也只不过有个富而不贵之家养在外宅罢了，妾不能甘心。”
她认为：“当此之时，好男儿奋战边疆，妇人女子也有封候拜将之机，妾不想错过这样的盛会。更何况，这些年来，妾与几个不算太友善，但也时常相互扶持之朋友总也是有七分交情的。若只顾着自己，与虎口羔羊各自逃离而终不免要为俗世洪流所淹没何异？”
李征扶着剑柄，斜靠着椅背瞧着她许久，和缓道：“你很聪明。但若不肯趁机逃走，若是为之所拖累那就太可惜了。”
“大王驾前，如董白之母，也不过是仓皇从旧脑子里寻找个出路，徒然惹人感叹而已。”郑如英恳求，“妾别无所求，只要与她几个能听得王宫里号令，求尺寸之地托身，这一点不算高明的本事能做一些事，使往后千秋万代不至于耻笑‘错失良机’便不枉来这世道一遭。”
李征不是很愿意，你若随我，你呆在外头干什么？
可若应允你，我家有那么好进？
“此事往后再说吧，说说看，打算怎么‘推陈出新，澄清史实’。”李征直言，“我很需要帮手，但不会需要三心二意之帮手。以你郑绥娘之才能，便是不三心二意而为事实张目，那也不是我要的帮手。”
郑如英大喜，当即告了罪，急让侍女去叫李香君来。
李征疑惑，这应该不是戏本之事。
李香君……
是了，这小女子手里掌握着不少消息网。
她这是打探到什么好事，要以此作为托身之资本？
若如此，这些女子里最狡猾的柳如是又有什么要作为托身之资的哈东西？
“妾亦不能知，然笃定李香君有机密。”郑如英见状心中既喜且忧坦言。
喜的是这位天潢贵胄不是一般的聪明，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他就能猜得到她的意图，这也算是一种知己。
这样的聪明之至的上位者足以打出又一方天地，为她这样不愿再漂泊江湖的女子提供一个庇护之所。
可这样的人实在太难侍奉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对那句话留了心、当做将来算账的证据。
才不过片刻，李香君与董小宛相携而来，后面跟着柳如是与顾媚。
她们是表现出彼此携手抱团的意图了，但又没有十分抱团。
这不没有叫上卞玉京姐妹么。
“免了，你有什么机密要说？”李征挥手询问。
李香君自怀里取出一张便笺捧着呈上。
李征取来一瞧，头一次算是仔细瞧了这个名伎好一会儿。
她送来的机密哪里是机密，那简直是厂卫都打探不到的一件大事。
被孙太后下诏杖毙的戴权在北都有几处宅地人所共知，缺少有人知道，此人早在南巡之前便在南都购置了宅邸。
现如今，大量的财富随着戴权之死而转移到那几处秘密宅邸。
这只是其中之一。
作为曾经能力压王承恩与曹化淳一头的大太监，如今的春阳宫总管太监夏守忠也有大批暗中攫取的财富与人手，随着戴权之死这些财富都转移到戴权的私宅潜藏了下来。
李香君没有写明自己是从哪里打探来的，但明确写出哪几处宅邸是这两个吴太后的死忠的。
就凭这个机密，倘若查出是真的，李香君足以庇护秦淮九绝一世平安。
因为那机密上写着，那两个大太监私自攫取的、打着吴太后的旗号攫取的大量财富，竟然足以顶得上当年从王子腾家查抄出来的那笔钱。
当然，这不是说那两个大太监弄了一两千万两银子。
他们弄到手的财富，李香君估算至少价值千万两银子。
而且，这还是建立在目前谁都不知道那几处宅邸到底藏了多少土地与人口的基础上估算出来的数据。
李香君低头垂目。
另外四个纷纷对她侧目。
你隐藏的好深，居然把大家都瞒过了。
所有人都以为李香君试图凭借的只是与西宫第一个认识，而且相处还比较和谐的交情。
不管怎么说，李征对李香君确实更关注，这是毋庸讳言的事实。
可谁能想到，她那些暗自整理消息的渠道，竟然搜集出来了这样一个天大的机密。
她这一手，玩的也确实太漂亮了。
李香君面上波澜不惊，鼻翼却微微见了水光。
她拿出这样绝密的，旁人很难打探到的消息，重要的就不是消息本身。
她是怎么打探到这种绝密的才是最重要的。
情报这个东西渠道才是最重要的。
李香君想要的是凭这些渠道，或者她整理情报的能力，从而在西宫能有容身之地。
李征会不会同意，李香君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李征确实有点难以决定。
他原本以为这些女子最能拿得出来的就只是才学，可没想到李香君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这是人才啊，至少是整理分析情报的人才。
这样的人才，李征自然是不舍得干掉的，人才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