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妃对周氏如今是有意见的。
周氏本奢靡,处处须富而且贵的人家,这若是商贾之家那没什么,但凡自己本分赚的钱你怎么花那是自己的事。
然而周氏如今是皇亲国戚,应该考虑向清贵人家转型才是。
清不仅仅是清贫,但一定不崇尚奢华。
她在书信和令旨中屡次警告过周氏“富贵传家者,不过两三代而已,但若勤俭持家,传子孙五代少矣”。
可今儿见了这些人,你看他们穿的戴的都是什么?
周奎夫妇还好,周王妃给他们给的蜀绣制作的衣服,外头一件前儿给他们的呢子半臂短袄。
那几个兄弟可就富态了。
他们一色用的上等宋锦(苏锦),有妻室的穿天井格子纹花色锦衣,暂时还没成家的着暗纹“遍地金”锦缎交领衣,外头罩着织金短半臂,最外面搭着一条长呢子短袄。
如此穿着,这通体一身少说百两银子,还不算手工费。
这还算最差的,你看那腰里的金玉首饰,长兄周鉴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一块鱼莲金镶玉组佩,妻手腕上那对放出来的臂钏,倘若有窃贼把这两个给抢了,光这两件配饰就够一家五六口人吃一辈子的。
更不需说那妇人头上的金簪玉搔头,那一身打扮了多少斤金银珠宝?
李征才看探春的一首律诗,三妹妹如今写的诗也不是只想着飞出荣府天空任鸟翔那么幼稚了。
她的七言律诗工整清丽,题曰“中秋万岁千秋天下宴奉诏颂皇虞大兴一首”。
诗云:
江天水冷金陵秋,万户约供帝王州;星河才代奉一岁,天阶降出福满楼。
空恨军贴书不得,牢骚驰骋无端由;固知祀圣须三月,此事不修事事休。
意为今天的金陵城,万民有意向创造这太平盛世的天家与王宫一家奉献一年的福寿,但天家仁和不准做这样的事情,反而向天下赐福增寿。
面对这样的进项,有人(尤其士人)就发牢骚说不让他们夺取军权。
诗人未免就要问了,你明知道我朝定的祭祀创世女神的日子,你按照天家的指令去做了?这件事你都不做,你还会真心为皇虞天下做什么呢?
此处有“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嘲笑与抨击。
所以这首诗写的自然很好。
这时,李征余光瞥见周妃在瞪着周家那一席。
干嘛?
“他们没惹你啊。”李征纳罕。
周妃恼道:“瞧那一身的气派,不知的还当是娲皇圣母最优秀的子孙呢。”
李征劝道:“那叫促进消费。”
“若非巧取豪夺,必然收了贿赂。”周王妃笃定。
“打个赌。”李征喜上眉梢。
周王妃一怔,瞬间眉目流光。
我说他们哪来那门路弄到这上等的锦绣,原来是你这个坏蛋给他们的。
遂嗔道:“夫君倒也不嫌弃他,却给的什么穿的戴的。”
“本就是穿的戴的,你让他们穿着戴着,无非不过是人家说珠光宝气奢侈了一些而已。能穿出来戴出来的最好,不然压制着穿的质朴节约,安知之下穿戴的什么。”李征笑道,“何况这不是什么坏事。”
为啥?
周王妃搞不明白,难道奢侈是好事吗?
李征将迎春的一首律诗递过去让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