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是赴宴众人刚刚落座,天子一家升殿之时。
现代那边的无人机表演方阵开始制造神迹。
董氏母女听的哗然,慌忙出门来与姐妹花并肩看去。
当时也都惊得连恐惧都忘却了。
天空中的法相由数万架无人机携软屏一起起飞,完成基本编组后才从紫金山北侧铺天盖地出现。
在皇虞官民眼中,那就是圣母娘娘显出法相。
那是不知有多高、不知有多大、不知怎么出现的圣母法相,在南都所有人眼中,那确确实实就是圣母娲皇娘娘。
她头戴十七冕旒,身穿十二纹章龙袍,龙凤环绕的九天庆云衬足,头顶浩渺宇宙有繁星点点,云下南北斗十三星隐现于星汉之中。
那法相清晰无比,人眼甚至可以清楚看到五色冕旒后面低垂神目大慈大悲的面容。
庆云如水浪卷舒,下紫金山而过皇宫,数息到江边,仿佛在瞩目满眼江山,过了片刻,法相回到皇宫上空,骤然化作点点星光落入皇宫北侧巍峨的圣母宫。
到此时,何止万家人等才出一口气一般,满城响起一声沉闷如雷声一般的巨响。
那是皇虞君臣官民人等同时喘出来的大气汇聚成同一个声音而所得。
不及第二声,如惊涛拍岸、如怒风碎岩,万千铁骑轰然而来。
武烈王巡视南直隶回来了。
法驾自外城南门直入,进内城镇淮门,一路走秦淮内河南行道,显然意图从洪武门入宫。
这一刻卞敏忽然福至心灵,迅速自袖子里取《圣母宫》,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小步冲到十字路口面南而拜拦住法驾回宫之路。
卞玉京瞬间明白胞妹之意。
稍一迟疑,她一把推开董白氏,拽着还因为畏惧而茫然发呆的董小宛冲到门外转上十字路口,紧跟在卞敏身后跪拜。
疏忽之间法驾到百丈之外。
这次随驾出巡的是中军亲兵营,中军诸青年猛将分别率领所部奉诏四面巡视。
如今法驾大纛与肃藩赤旗还在后面,前方五条中军猛将开路。
最先一个,武威郡王李破虏,左右两路曹变蛟刘芳亮。
中路左边吴三桂,右边贺诚。
五路前锋之后,贺赞与夏侯湛持大纛与赤旗押阵。
这七条猛将与八百前锋铁骑席卷而来,那威势三个小女子岂能抵挡?
路灯之下,三人匍匐一团。
“干啥的?”李破虏远远看到立即令左右两路上前,自策马到前面一瞧,挠挠头回头问吴三桂。
吴三桂定睛一看:“我说,这怎么看着好像是来送礼的?”
“你家送礼玩这种活?”贺诚耻笑。
“不会是拦路告状的吧?”夏侯湛上来一瞧猜测。
“福王还是鲁王?先抄家还是先宰人?”贺赞连忙忧虑,“这不好办啊,咱们得早早去赴宴,干完活万一人家把好吃的都吃完了咋办?”
“一群棒槌,让开,我瞧瞧。”马彧从后面赶上来,靠前一瞧乐了,“都让开让开,怎么就告状的,这不是董宅的那谁么,那两个谁不认识,估计不是拦路告状的。”
李破虏悄悄询问道:“就传说中那谁?”
“啊,就传说中那谁。”马彧劝说,“都让让,万一这要是有个位次,是不是?”
“扯什么淡,就这帮玩意儿还想进宫?一个个居心叵测,不如宰了算了。”曹变蛟策马绕着三个女子一圈回头道。
卞敏慌忙高举剧本口称:“民女卞氏,正有会同诸民女奉西宫法旨,就开国以来士林称颂之贤臣张太岳三谏文皇帝取消娲皇圣母宫所做戏本一册,本意图在明日奉献天家。今既圣母显圣,进献此戏正当其时,愿察而纳之以为圣母娘娘进贺。愿大王千秋。”
此言既出,追到门外瞧着天空半天的李香君拜于媚香楼院门外。
柳如是顾媚出眉楼别院拜于路边。
这就让李征十分为难了。
我这也不好与你们见啊,也不想给你们更多机会啊。
何况,我如今还没打扮成镇国将军,没带幽兰剑,也没法装扮成李元芳啊。
这怎么与你们相见?
可这帮小女子今天实属老天都在帮她们,圣母法天象地的神迹一出她们进献这戏本的价值可就太无人能比了。
这也是打击士林的大好时机。
你们尊奉的张太岳言辞凿凿娲皇圣母乃是民间祭祀,不可为官方尊奉,理由是古来未见。
好,今儿都见到了是不是?
那你们自己说,你们这帮玩意儿天天“奉开国宰辅遗愿”之所为,是不是既不合适也十分该否定张居正历史地位?
“天生异象、民女献剧,这叫什么?这叫天时地利人和,真优势在我啊!”李征为难极了。
刘小保在旁边也瞧出了他的真实意图。
他是真不想放过这几个名伎,想把她们给宰了。
可今儿这机会人家把握的太好了。
这要是拒绝了,天知道明儿那帮士林的地主会怎么编排,搞不好他们联合教派,把圣母娘娘立即写成什么佛道的开派祖师也说不定呢?
“既气氛都到这里了,不从之不合适。”刘小保连忙苦劝。
李征怒道:“那你去?”
“末将腰子不行。”刘小保信誓旦旦。
……
你这个败类!
“收了吧,哦,我说的是戏本。”刘小保再劝。
李征琢磨了一下,那这么说这帮玩意儿全体立正向后转了?
他不放心,这总得用一点什么方式来证明,你不能蹭圣母娘娘的热度不是?
于是,他提起了马鞍上悬挂着的熟铜锏。
这下可不只是左右变色了。
还真要打死她们啊?
后面追上来的七位郡主也不同意。
你不能这么粗暴地对待对你有意思的女子,你得学作一个文明人!
皇虞时代,讲究文明!
何况你看人家说的多好,机会找的多准确。
李问剑拦住战马苦劝:“这种事你得听我们的。”
“凭什么?”李征不服。
李洗剑指着自己点头,又指着其他几位点头:“我们七个接了多少次婚姻?论这个,我们不比你有经验?”
这还能作对比?
李征只好许诺:“我就去看看,我不动手打人。”
“不,你不想,”李持剑宽慰,“你听我们的,你如今是武烈王,不是镇国将军,一冒头,你要让人家认出来了,你还怎么拿这个身份欺负人?”
李征左右冲突不得,遂发誓:“我只是去看看而已。”
“我帮你去看。”李心剑连忙飞马而出,瞧两眼回来道,“灰头土脸的,看不出真善美,不如让人家回去好好洗漱一番,改日你再去与人家把酒临风、花前月下。”
“你要听我们话,快下军令,暂手下她们的贺礼。”李负剑安危,“你看人家做得多好啊,圣母娘娘刚出现,人家就备好了贺礼,这叫什么?”
“天意。”李横剑点着头。
“对,天意,你不要逆天而行,要不然我们去拆了先王陵寝。”李问剑威胁。
李征只好妥协:“那就让她们回去。”
“贺礼一定要收下,这是圣母娘娘的意思。”李持剑提醒。
“何以见得?”李征侧目。
李持剑拍拍大腿:“我女人,圣母娘娘方才传音给我说了。你是男人,男女有别,这叫儿大避母,懂?”
要说扯淡还得是你们这帮人。
不过想想也行,但她们怎么保证真心为圣母显圣而献礼?
这七位郡主可也都不是什么善茬。
她们哪可能就那么轻易放过这几个首鼠两端的女子。
见李征止住了杀心,诸郡主簇拥着她呼啸而过。
李问剑走马上前,命女兵接了戏本。
她按剑问卞敏道:“可有副本?”
卞敏急道:“回大王,自然是有的。”
“那就先排出来瞧瞧罢,是人是鬼,你总得揭下厚厚的面具。”李问剑训示,“这不难罢?或许正因为你们这一卷小册子才有了娲皇显圣之事,若做不好,难免辜负了这排场,是不是?”
卞敏口称“谨遵法旨”,再匍匐着不敢说话。
她只听出这是西陲口音的官话,却不知道是哪一位郡主。
待马蹄声远去许久,三人才相互扶持着爬起来。
不多时,九个绝色女子在十字路口相聚。
不用说,哪怕是最高傲不青眼看寻常名士的戏曲大家郑如英也明白那番话的意思。
不要只拿出个破戏本就想过关,与士林及往来密切你便是该杀的罪行。
既该杀,只拿出个剧本有什么用,不排练出来闹出点响动来,不表现出与士林恩断义绝从此老死不相往来还要想办法锤死他们的本领与担当,你们凭什么过关?
“没退路。”李香君长叹,接着笑道,“倒也好,省得踟蹰不决。”
此言一出,秦淮九绝只觉哪怕足下便是前日的杀人场,地面上还有隐隐的血迹,那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毕竟无论怎么说,她们都算是从西宫熟铜锏下逃出来了一条性命。
这就够本了。
一时各自回家,约定明日去媚香楼共商大事。
董小宛颇觉轻松回到家,董白氏靠着中堂门框只流泪。
就这么轻易定了?
“万一将来事态有变呢?”她担忧,“西宫是善人,士林可是一群猪狗,吃人不见血。万一他们一朝得势反攻倒算?”
董小宛不予回答。
先活下去再说吧,我们哪来追求两全其美的资格。
与其想这些,还不如想一想那剧本要怎么排练。
她虽然不擅长这些,可毕竟也并不陌生。
今日那么大的排场,连圣母都显圣而法相入住皇宫享受皇虞供奉,这要是还不搞出点名堂与动静,让士林先吃迎头一棍,西宫都懒得理睬,军中这些人便会下手。
他们可不是讲道理的学生,要让中军不得不下死手,那可就谁来了也救不得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