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喜不自胜,急转回家里,薛姨妈得知,这才心里觉着满意了几分。
可她不明白,薛蟠这么急干什么。
薛蟠便说李征给他的告诫。
薛姨妈当即会意,既如此那就不必多虑了。
于是急忙去请王夫人。
王子腾明白薛姨妈意图。
她还是想着若能有王宫赐婚那才最体面。
可这样的事,纵然宝钗作了王妃,那也是万万不可能赐婚的。
最多能找贾敬或者贾赦做媒,这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不料不片刻,贾母也过来了。
人老了,又了却了顾虑两府的心思,贾母如今很喜欢凑热闹。
薛姨妈惊喜,急忙出迎到庆余堂,以此事相告时,王夫人自然十分满意。
薛家如今就少一个有主见有见识的女子当家,身份高低不必在意。
贾母细细问过也觉着很好。
“模样儿好,性子也好,那就是来过日子的人儿,”贾母道,“至于与什么人家有交情,那是他们家的事,与小女子有什么干系。”
薛姨妈便求她做主,贾母一琢磨这倒也好。
她这年纪了,又是宫里很厚待的命妇,做个媒没什么了不起的。
遂道:“今儿官府要为圣母娘娘上贺表,民间也多得是去圣母祠祈愿的。不若老身下了帖子,请赵家同去,咱们先见个面,你也看看人家的女儿,人家也看看我们。”
薛姨妈自无不允。
待午膳之后,两家齐聚狮子山。
狮子山上可不仅仅只有阅江楼,国朝不立国教,天家只敬娲皇,狮子山上本就修了圣母祠。
山上修建阅江楼时,圣母祠又扩大了几重,阅江楼是大明定的,但在国朝也能算作狮子山圣母祠的一部分建筑,楼顶一层便是娲皇宫。
一时见面,贾母倒没想什么,王夫人忽然都觉着薛家占了大便宜。
一个身量高挑眉目清秀的女子,虽比不得三春,却也有八分光彩。
王夫人陡然就觉着,这要是先给宝玉定下,那必定是个旺家的主母啊。
再听言谈清丽而中和,王夫人心里直叹气。
拜过了圣母娘娘,众人下山退至别院吃茶,贾母问起婚姻,赵家主母大喜。
当即一拍两合,薛姨妈也表态:“这是薛家高攀,你家女儿配我那个孽障委屈人家了。待成了婚,里外该当有主意的人管着,我也难得一段安生的日子。”
这时候薛姨妈可聪明。
瞧着既有老太太做媒,此事那必然是十拿九稳,遂意图去王宫问过宝钗之意。
“是要问过,这孩子很好,又是个素来有主意的,必会锦上添花。”贾母赞同道。
又到了西宫,已是申时末酉时初时候,宫里诸王妃正与成了家的妇人们在圣母祠进表上香,三峰山之上香风阵阵、钟声袅袅。
众人才上阶梯,赵夫人听的那乐声里竟有编钟,一时心中骇然。
这是西宫,怎么能使用编钟?
天下诸王祭祀只能用云锣,除非太子代天子祭祀圣母与天地才能使用编钟。
西宫这是不是僭越?
“钦定之礼,不必惊讶。”王子腾的夫人小声道。
诸王没资格使用编钟,西宫吃顿饭想听音乐都可以用,朝廷有司敢弹劾,你看内阁敢不敢弄死弹劾的人。
到养心殿等了片刻,宝钗下了三峰山出来。
她也是个视觉型审美,先瞧着赵氏女儿清秀温和,目光却湛然有神,心下便十分喜欢。
薛家的内宅,但凡这女子持正,那就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
薛蟠不听话?
我们不好打他,难道还不能支持这女子打他?
遂道:“我看着已是喜出望外。”
赵夫人见她着金黄礼服,配云凤云肩,头戴五尾正凤钗,颈系金玉长命锁,真人如杨妃胜三分,那是通体的富贵气派。
一时心下暗道:“莫不是薛家的女儿也有王妃之尊?”
又暗暗忖度:“难怪史太君以郡王妃之尊也要问过薛家女儿的意思,若是那样,倒也理当如此。”
于是定两家婚姻之义,众人忙要告退,后宫丁王妃降旨:“既是两家鸳盟之好,可巧堪作圣母娘娘今日赐福。”
即命觐见。
王子腾急告退,各家内宅夫人往景阳宫来。
到了宫里,诸王妃都在,还都没换下礼服。
俏婢们与女官们都在。
红娘子几个今儿也回来,都穿着皮甲礼服。
当时见得,众人莫不暗暗惊叹,均心道:“人言这几位王妃一派军中气象,果然名不虚传。”
平日里见丁王妃,贾母都觉着够气人的。
她怎么生的那么高,还能那么漂亮?
今儿再见红娘子几位,那真是体态胜杨妃八分、英武有平阳之气。
拜见完毕,丁王妃问得确定了婚事,遂赐赵家布帛金玉。
她不好不客气,元春可不存在这个顾虑。
叫宝钗取了仿春秋玉短匕,这本来就是一种礼器,算不上有避讳。
乃以之告赵家女儿:“薛蟠不做好人,你便打他。他若敢蛮横,你叫他跪着听话,一个敢不做人,自有教他做人的。”
薛姨妈讪讪别过脸,但这么一来两家的体面可就有了,她自然心中欢喜。
“就你会欺负人。”周王妃嗔道。
元春笑道:“何言欺负人?这叫未雨绸缪。”
“若不然周家那几个歪才你也教训教训?”周王妃笑道。
元春惊道:“带人去吃空他们家?”
……
丁王妃真想打她那张小嘴。
偏挑气我的说?
但也不恼,用元春的原话说,你瞧荣宁二府被教训成什么样了,稀罕管他们那才是他们的福分。
正巧儿,苏泓夫妇从姑苏返回,如今已住进了玄武湖畔的宅子准备参加明日的大宴,方派人来通报。
晚上他们就不过来了,车马劳顿颇为疲惫。
苏妃也没太在意,丁王妃急忙让女官送服装与饮食过去。
贾母瞧得又叹息。
这个小妖孽,她太周全了。
也难怪人家是正妃,将来要母仪天下的中宫之主。
不过好的一点是,后宫看来是团结的,是和谐的,是不会闹龃龉的。
这就只盼着将来她们也不至于闹出矛盾,毕竟东宫之尊就以为。
那她就想的少了。
古来无二的武烈封号那可不亚于东宫之尊,搞不好,承袭王宫的才是老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