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业道:“过些日子再请人也就是了。”
喝口茶,是王宫送来的。
丁家用的也是宫里送来的茶,丁王妃仔细,打听各家的口味,每月上等的好茶分别送一些来,秦业都留着待客。
李征问起:“秦钟方才说近来家里多客人,族里有人来?”
“都是些闲人,又没有本事,还不想种地。”秦业好笑道,“如今竟有人打这个院子的主意,告知他们是内帑财产,一个个都十分不信,不必管他们。”
“那他们是想作死了,可儿性子柔软,却不是没有人帮着他,这些人最好让他们安分守己一点。”李征不悦。
原著中秦业去世之后,秦钟也奄奄一息,秦家有一群远亲在院子里徘徊,只等秦钟夭折之后夺秦家的家业。
如今想来也是这帮人,这就有点太不把可卿当王妃了。
她性子柔和,难道就没有人帮着她处理这些杂碎了?
秦业致谢:“娘娘使瑞珠来问过,这些人何必理睬他们。我虽年迈,体魄还算康健,还不至于被这些人捏住。”
“有事要说,可儿性情柔和,若是有什么变故,她怕是要承受不了的。”李征告诫。
秦业再谢过。
又说起秦钟的学业。
李征刚才没仔细问,如今一问过秦业,才知道秦钟今天早上是去跟着学“插花点茶”之类的本事去了。
这就让李征比较不待见了。
“本末倒置。”李征评论,“秦钟非安享富贵之人,今正在求取功名之际,本分的学业还没有学好,学这些干什么。”
秦业不懂,只说别人都是这么学的。
“那是风流才子,不是国家栋梁。以秦钟之年纪,如今最好先老老实实学启蒙,”李征问宝玉,“族学可教这些?”
“不教,学堂以这些视作异类。”宝玉道。
他虽不赞同“本分就学”之言,但也看得出对秦家而言,放着好好读书走功名之路不走,却学那些风流士子搞什么“修身养性”之举,这是在荒废秦钟。
宝玉不喜欢科举,但不代表他没有眼光。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宝玉见秦家如今也还是中等人家,心里便明白一个道理。
秦业并非创业之人,在唐王妃的庇护下,秦钟才是秦家那个创业者。
中等之家甚至中等偏下的家庭,学那些有钱有势的士子搞什么修身养性的“高雅韵事”那是在耗损秦家来之不易的机会和财力。
有限的那点资源,先用在推秦钟以读书获取功名的事情上,这才是秦家如今应该做的。
秦业闻言着急。
他原以为大户人家的子女都是这么教育的,结果声势显赫一门三侯的荣宁二府居然不这么教授子弟?
在他看来,有了可卿的庇护,秦钟就应该一边努力走科举道路,一边加强自身的综合素质,从而能跟上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的步伐,这样可能才会不错过秦家如今的机遇。
结果荣宁二府竟只教授“本分课业”而不给子弟培养“琴棋书画”之类的本领。
这太出乎他的预料了。
李征也不是反对少年人学一点综合技能,当兴趣爱好也好。
可宝玉也好秦钟也好他们都不是天分极高,能一边学本分课业一边增强综合素质的天才。
宝玉也罢了,他在荣府是金凤凰,耳濡目染之下诗词歌赋及艺术技能乃至接人待物的人情世故,那是日常生活里就在发生的事情,他对这些东西触手可及。
所以他不必花费太多的精力专门去学这些东西,从小人家就在这种氛围中熏陶的。
可秦钟不行。
家境决定了秦钟很难在综合素质这一块跟上宝玉这样的世家公子。
天分又决定了秦钟不可能触类旁通把本分课业与综合素质都抓好。
这就好比现代的一般家庭的中学生,不专心致志通过课堂去吸收应试所用的养分,非要和家产亿万的富二代去拼谁“社会实践分”更多。
这就好比本就不占优势的赛跑,穷人家的孩子不但在外赛道还把富人家的孩子推到了前面。
这你怎么跟人家比?
当然了,有人会说干脆打破现有的应试规则。
相对而言对穷人更公平的赛道被打破,你光着脚和人家开赛车的比赛长途拉力?
所以在他看来秦业这是由于出身和眼光都太低,他给秦钟规划的路子完全是不切实际而且过分愚蠢的。
退一万步来讲也不行。
可卿将来作了皇贵妃,秦钟自然是外戚。
可没有下过苦功自己争取来的社会地位,外戚的身份是不可能给太多正面光环的。
再退一万步来讲,就算秦钟有朝一日大彻大悟,那也不过是继续重复秦业的老路,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而已。
这是个问题,大问题。
而且不仅是秦家一家的问题。
前世经历过这些事情的李征很明白,皇虞发展数十年,必然也会出现他熟悉的那些情况,如占据了资源分配权力的一些人利用自己的权力与话语权忽悠别人家的小孩去搞什么素质教育。
这是一种阶级霸凌,而且是在思想上进行霸凌。
要打碎这些人的阴谋,唯一的办法就是应试。
填鸭式教育也好,“棍棒之下出人才”也好,通过应试是足以让大部分人明白最浅显的道理、察觉到这种思想霸凌的。
反对应试的人,至少在可以看到的历史阶段里,他们是最害怕应试的效果的群体。
因此应试是李征要坚持落实的大事。
只不过,对秦钟的教育问题他不会过多的置喙。
他话都说的这么明确了,秦业如果还不明白,还要让秦钟学权贵子弟搞什么综合素质提升,那他也不会试图强行改变他们。
天下人那么多,糊涂的多秦家父子两人也没什么。
看他们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