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延请内侍,内侍笑道:“咱家自当吃一杯太夫人寿酒,只是要先去侍奉大王才好。”
贾母遂又遣贾政与林如海送出门,自在后院中堂外县陪同贵客们说话。
今日自来恭贺的王子腾悄悄问史鼐:“该来了吧?”
“武烈王极准时,说好什么时候便是什么时候。”史鼐淡淡道。
王子腾恼火道:“你不要这样,我也不是坏人。”
他已经放弃了攫取军权野心。
根本渗透不进去,累死他也无法联络到什长级别的老部下。
他的老部下里,唯独吴三桂如今战功最显赫。
从破辽东、吞漠南漠北,随驾封狼居胥,又从破东南海商,远征中南半岛时,吴三桂常为先锋,便是收西域之战时,吴三桂屡次“先登斩将”,要不然他怎么可能获封侯爵。
可人家已经和吴家祖家“断了联系”,如今在军中如鱼得水,谁还搭理他王子腾的拉拢啊。
所以王子腾躺平了。
可史鼐仔细看了他两眼:“难说。”
王子腾便赌气不理他。
牛继宗在旁边笑道:“你们两位怎么又吵起来了,来来来,吃酒,这荣府的酒是越来越香啊,就是轻易吃不到。”
史鼐板着脸嘲笑:“镇国侯府的大小姐今日可来了么?”
“那不能,我找了算命的,我女儿有侍奉天家之命格,”牛继宗一本真经道,“但若今儿带过来,叫你们这些玩意儿的子侄死缠烂打上了,岂不坏我女儿前程?”
史鼐怒极,这老匹夫不要脸起来他是真不要脸。
遂讽刺:“镇国公府那么多烂账只怕还没算完。”
“算完了,算清了。”冷不防水圭在一旁插话说。
桌上的都是体面人,一时侧目而视。
这么说,北静王府与镇国公府那些“祖宗遗产”都交出去了?
自然交出去了。
水圭不想认命,可王妃有句话说得好啊。
你又打不过,不投降有意思吗?
水圭一想,这话十分有道理,于是便在八月一日大朝之后将王府百年来的积累账本与大大小小的人脉关系全都送到了内帑。
他一动牛继宗马上跟上来。
所以这两家如今一身轻松。
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取了脸上被安南叛军弄的刺青,但心情一直郁郁寡欢的霍朝恩十分震惊。
就这么投了?
“诚然就这么投了,我们没野心,一点野心也没有。”牛继宗信誓旦旦。
另一桌,桂王之后、依旧保留镇国中尉等待朝廷处置的李泰,与这几天心惊胆战没敢再跳腾的李承栋互相看看。
这两个匹夫居然投了,能算计着拉拢的又少了两个。
两人各自恼恨。
正这时,外头鼓乐大作。
满荣府无论男女,一起急忙都站了起来。
不用通报,在天子不驾临的前提下,能用这种鼓乐迎接的只有一个。
贾母急带着内院女眷出门迎接。
其余人都在院内静候。
过不多时,满堂生辉,外院纨绔子弟们先见门外花团簇拥一般,高大雄壮得令人绝望的武烈王着湖绿绣牡丹芙蓉梅花与折枝图案圆领袍,头戴累丝金蝉紫金冠,一手按着玉带,一手携一男童进门。
之后贾母陪同丁王妃,邢王二位夫人及贾敏姐妹陪同诸王妃跟着进门。
李征没穿龙袍,诸王妃自然也没穿的太招摇夺目。
丁王妃着紫色绣三花与折枝图案袄裙,头戴正凤钗,只留了天家贵气,颇为低调地来了。
周王妃着正红同绣色袄裙,元春着橘红同绣色袄裙,可卿着淡紫色同绣色袄裙,苏妃着粉色绣缠枝三花团绣袄裙,阮妃着宝蓝色同绣色袄裙,均戴仅此丁王妃九凤正凤钗的七凤凤钗。
诸王妃身后,凤藻宫一位高级女官随行,十二个宫女跟随。
在之后诸俏婢连晴雯同着正红色绣牡丹团花袄裙,戴凤藻宫赐带流苏红珠的三凤凤钗。
之后,宝钗四个女官却不着正装,连挑牌流苏也不用,各着单色绣金枝金花袄裙跟着。
诸王妃无不国色天香,然无人直视。
到前院,纨绔之流忙在道旁长揖到地不起。
李征与王妃们进了中院,方有着宫装在最后与三十六女兵同行的中级女官降旨称:“起。”
前院百余人才敢起身,悄悄都回了自己的桌椅,再不敢小声喧哗。
别看人家没穿龙袍,人所到处便是法驾驻跸之地,惊扰了法驾,人家不在乎,他们的娘老子得打死他们。
中院也依次见礼,再到后院又依次见礼。
“免。”袁可立及群臣贵勋急要前来参拜,李征抬手道。
顺手在林家小老弟脑瓜上点了下,小老弟马上躬身向侧后方退出两步才疾步离开。
李征笑道:“都是来吃寿宴的,那么多礼数岂不让主家为难。老太傅不上朝?”
“告假半日,若不然送了个礼吃不着寿宴,老臣岂不恼火?”袁可立戏谑。
李征赞许:“太傅是实在之人,我就说赴宴总得先吃好,总有人笑话土气。”
又问孙承宗两人:“孙督帅也告假了?胡相能为首辅次辅饶半日吃酒?”
孙承宗道:“老臣也不懂有些规矩,也不知什么人赴宴不吃饭,今日也想见识见识。”
胡应台更是道:“赴宴不吃饭那赴的什么宴会,老臣不与这些人相得。”
“所以我们这些人不与人家同伍,”李征笑道,又与方岳贡道,“户部最近支出多了些,好事。过些日子辽东南海粮食运到,陛下诏令官仓补三成,户部可要看好了,若有人试图中饱私囊,那便不是圣天子不仁。”
方岳贡惊喜,这可真算是救了老命了。
可这下他也难说话了。
皇帝要推行摊丁入亩,外廷没这位支持,那肯定阻挡不住。
但人家连你外廷赈灾用掉的粮食都给你报销了三成,你还怎么要让人家帮着外廷?
当然了,这帮可不是白帮。
各地总有那么一些人以为手眼通天,他们定然会想办法攫取中军配给的粮食,到那时,中军抓人砍头,你户部可不要再跳出来说人情!
这是凭着不知从哪来的物资往死里欺负人,别人还没办法还手。
李征看他听懂了,便与阮大铖道:“休沐时,两处园子都多去看一看,有的是屋舍,多住一些时候。”
阮大铖拱手致谢,这是对他的支持。
贾母侧身站在道旁,要请李征与诸王妃到中堂入席。
这是规矩,不去反而让人家不安。
李征便要举步进去,忽的闻到冲天的香味,那是满院花香,也是后厨饭菜出锅。
这让他想起一路所见,不由暗道:“钱谦益没来,处处都是钱谦益,这哪里是赴宴,分明是看规矩。”
进了荣禧堂,堂上设八仙桌十六张。
贾母可不在这里吃饭。
祝寿后,贾母要在荣庆堂宴请女眷,那里是她的私宴。
荣禧堂内外的乃是正宴,要贾赦做主谢客。原本要设置在荣禧堂后的款待女眷们的宴席,因贾赦住荣国府东南,贾母便决定在荣庆堂款待。
荣庆堂在荣禧堂西侧,垂花门与进入荣禧堂院子的内仪门处在一条线上。
正因如此,荣禧堂内便没有设置女眷席位,宴会开启之前这里依旧是会客之处。
遂在荣禧堂分宾主落座,因人多,李征一家便坐了东首上下八张椅子,连袁可立都被挤到西首与贾敬同座去了。
至此,外头鼓乐方停止。
贾赦贾政进来请示,贾母又问过李征。
这是礼数,不能客人还没喘口气你宴会便开始。
李征以礼法回复:“客随主便。”
遂寿宴缓缓开启。
有贾代儒主持着,在荣禧堂外铺开红毯,安放上下宝座,再来请贾母及宾客上座。
到这里,这寿宴才算正式开始,李征暗暗观察,这些他得学,将来他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