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人恍然,笑吟吟道:“大王,宫里大家都有了前程,踏实过日子便有好日子,大家可都心定了。”
哦?
怎么讲?
“我也不是很懂,只知道王妃娘娘心里踏实了,自然便没有那么多好忧虑的。”袭人笑道。
李征似懂非懂,就是说元春如今不想那么多家族复兴之类的了便明媚跳脱起来了。
是这个意思?
“嗯。”袭人笑道。
李征起身要去景和宫,想想问袭人:“你家如今住在哪里?都在做什么营生?”
袭人想了许久才道:“也有些日子没来往,不知如今在做什么,此前是随着凤姐她们做些事的。”
李征心道:“到底是袭人。”
她是个随遇而安随波逐流的人,跟了新主家,便能很快转了身份。
如今在宫里作王妃侍女,若是换做别人,未必能这么快将王熙凤随着宫里称呼凤姐。
她不同。
这倒也是她的痴处。
遂口中道:“到底是凤姐。”
袭人也笑,是啊,不愧是王熙凤。
她跟着元春到了宫里后,王熙凤便不再带着花家。
她宁可开罪袭人,也不让宫里有可能以为她掌握着袭人的家里,这是凤姐的精明之处。
李征想着花自芳这个原著中“小心本分,心有善意”之人,便与袭人道:“若无事,你叫他得空来宫里,跟着芸哥儿做些事。”
袭人惊喜,连忙要拜谢,李征问她住处。
元春不喜欢身边一直守着人,往后更不愿歇息的时候还有人在屋里守着,以她的周全,必定早安排好了袭人。
果然,袭人道:“娘娘说偌大的宫里养着这么多人,大家都在忙,若这里有人闲着,难免让人家有闲话,便让我去天香楼跟着鸳鸯她们。晚上再回来,在外院住着便是。”
“你学不来鸳鸯她们,她们也学不来你,不必勉强。”李征叮嘱,“记着得空让你兄长来一趟。”
前朝很缺人,不赶紧把那些位置填满,外面的人肯定会伸手。
袭人喜不自胜,这可真是得了天大的前程。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的哥哥没什么能耐,做事倒是小心,只是担不起大事。
遂依着本分大胆建议:“大王抬举他们,那是他们前世修的福气。只是他们家毕竟没什么见识,若是在宫里做事,若做错了却要生出祸端。但若地里头有活,我瞧着他们是能做好的。”
以她的精明,自然知道李征如今最缺的是在外朝随时在身边跑腿的人。
这种事花自芳做不来,怕是瞻前顾后也学不会。
那还不如求个在王城照顾地里头那点事的机会,这是花家能拿得下来的。
李征赞赏:“你心思不比鸳鸯她们短浅,不过也不能给人家设定上限。片刻你打发人去问一问,宫里很缺人,嗯?”
“是,不能让别人来害人,人家也不为宫里好。”袭人笑道。
李征便去景和宫,袭人忙去先看了元春,见她睡得正好,遂去恳求了女官,自赶紧去往前朝,托人先去叫花自芳来。
此暂不提。
李征到景和宫,周王妃正提着花洒照顾殿前盆栽,她善养花草,最爱月季。
不过,景和宫前后院都有一株移栽过来的金桂,淡淡芳香,不招不摇闲适自在,内院金桂树婆娑动摇,花下周王妃正照顾几盆开的正艳的月季。
李征进门,周王妃先看到,忙放下花洒来迎。
李征与之携手,周王妃娇丽明媚,眉上有喜,眼眸含笑,柔和道:“夫君忒多心,妾非善妒之人。”
“那自然,”李征笑道,“只是小气了些。”
周王妃白了一眼嗔道:“商贾多有狂悖,前儿才赐了金玉,若再赐送礼物,那怕是要轻狂骄纵。何况非大寿,且有儿孙在家,宫里何须赐寿礼。”
这是说八月一号她生母卜氏的五十五寿辰,李征不知道,还是丁王妃前天晚上和他说的。
周王妃拦下宫里的赏赐,只让人送过去两盆菊花。
到了景和殿,一如景阳殿家具,藏书房摆着一张大大的躺椅。
周王妃指着说:“妾不知,是元春妹妹说过,姐姐才找了人做的。”
李征就座,周王妃挥退女官们,稍稍见有赧然,却也在一旁坐着,依着告诫:“宫里是缺人,夫君不可召他们家的人来。”
李征惊讶,你怎么猜到的?
周王妃陈到:“妾岂能不知夫君之意?”
而后从容规劝:“妾在姑苏多年,深知江南本性。江南地主多为士林出身,士林有名望者无不是地主庄园主人亦或者客卿。这些人交通士农工商各层,能成就万贯家财者,无不与之莫逆。今若召他们家的人来,其岂能放弃金钱利益?反倒要既要了官身,又要王宫庇护,还要趁机攫取金钱,故万不可召他们来。”
李征只说宫里缺人。
周王妃不以为然。
“宫里再缺人,也不可亲近信任商贾。”周王妃道,“夫君不知商贾乎?若有所得,不过‘置产买地’,成了更大的庄园地主罢了,周氏鄙薄,必然如此。”
而后道:“若夫君要招贤纳士,须当我们自己培养。今日用周氏,许多事看着似乎立即便可迎刃而解,却也是给他们拓展了人脉道路,久而久之,必为之反噬。而若压制着,他们家的日子才能细水长流,与宫里才可得长相处。”
李征瞩目许久,心中赞叹道:“到底是她,周全不亚于丁王妃。”
周王妃笑道:“夫君这么瞧着人家做什么?不过是寻常妇道人家之见而已。”
“按你说的办。”李征道。
他就发愁上哪再找人去。
周王妃大胆推荐:“何不与前朝女官们要人?”
李征奇怪,这话从何说起?
“薛家那姑娘我瞧着是个人才,也果然是个不错的姑娘。”周王妃道,“我听鸳鸯她们说过,这位薛姑娘的哥哥虽然不成器,二房却有个不错的,也曾与夫君有过一面之缘。”
有女官送来茶饮,周王妃款款起身接来,放在一边茶几上,又依着说道:“薛家虽也是商贾出身,然则他们既有三代积累,说是商人,实则与宦海更近,许多明规则暗规则他们知道,乃至是刻在骨子里的。夫君阳刚无对,然若要在这南都安身,惟刚猛却不可,正要这些有些底蕴的人手相助。”
李征便问:“以薛家之诉求……”
“他们没有余力诉求什么,所求者,也不过是‘富贵永葆’罢了,他们是保守的,而不是进取的。”周王妃淡然笑道,“其所求保守矣,做事又岂能激进?他们是循规蹈矩以渴求富贵长久之家,这便比急切索求富贵者可靠,规矩便可约束之。”
想想又道:“何况大房有大房索求,二房有二房索求。妾以为,这样的人好掌控。比起周氏一旦得势便轻狂,这样的人家反倒守规矩。大房的不守规矩,二房若有了前程,大房又岂敢逾矩?这也是给别人做一个榜样,若不然,夫君莫非要以军权许别人?”
李征喜悦之至,揽着赞叹道:“真贤妻。”
“也并非妾一人之所思,近日来与姐姐交心,闲暇时候便想的多了些。”周王妃赧然道。
李征心里便有了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