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记得前世曾有凡事都尊西方的“制杖派”老蜘蛛,科技言必称西方便算了,吃饭居然也言必称“人家规矩如何优雅从容”。
平心而论,真要比吃饭的规矩,这帮制杖大部分连上桌的权利都没有。
人岂能和狗一桌吃饭?
真要搞懂我们的宴饮文化,不用别的,查一查“乡”这个词的来源便知道。
皇虞时代,接受宴请和出席宴请是有极其繁复的程序的。
如昨儿贾敬代贾氏宗族送来族中请柬,贾赦代荣府两房送来私家请柬。
以王宫的规制,须当面在请柬上批了“可”字。
而后,本该提前至少三天回帖,因与两府比邻,今日便回帖足矣。
回帖也不是毫无实际用意的!
请柬上要写“某月日,某府请某人于某府邸赴某性质宴会”,这个必须写清楚,是喜宴寿宴还是别的什么宴会要写的清清楚楚,好方便客人准备礼物。
回帖便要确定到达的时辰,这样好让人家主人精确地安排迎接。
李征以位同东宫之尊,便是以私人身份去赴宴,纵然是亲王府也得提前安排好接驾。
故此这回帖十分重要,荣府再无礼也不敢当面询问“你啥时候来”。
敢这么问,今儿宝玉屁股开花,明天贾敬三兄弟就得被廷杖。
叫来贾芸,李征让他确定一下过去的时辰。
贾芸斟酌再三,定了“未时末(下午3点之前)”。
这么晚?
李征还以为早上过去混三顿饭呢。
贾芸笑道:“咱们若是去的早了,别人也得提早过去。”
李征问起礼物,贾芸说早就准备好了,他母亲亲手做了百寿元宝外衣,价值也不菲。
可是王宫赐什么?
“不能再给贵重的了,咱们须有气度。”贾芸劝说,“平日赏赐便那么多了,再多点,咱们家吃什么去?”
那怎么可能不贵重?
宫里有定制的四轮车,这次正好赐贾母以贺八旬之庆,这是与硕果仅存的几位太宗时期出生至今的老人,皇室还盼着她再多活二十年好以为国家的祥瑞呢。
所以赏赐不能太轻。
马车也不算赐的轻了,贾母有一顶八宝攒珠绿泥顶子八抬大轿,如今出门也不用,皇家都不让人抬着轿子当御辇了,老太太再没眼色也有这点敏感度。
所以这次赐她的寿礼便是绿泥顶子八宝攒珠四轮马车,这是亲王妃才有的,满天下也只有林丹的八个福晋以及福王鲁王正妃才能用。
王宫也准备了赐礼,次宫里所用的轮椅一把,那也要一千多两银子呢,后来太上皇觉着不体面,又让内帑工匠在上面用青玉黄金装上了一些浮雕装饰。
正好,贾政上朝下值苦哈哈的,不大朝的时候他居然走着去通政司,这得给他一辆马车。
贾政既有了,贾敬贾赦岂能没有,好歹也要看二妹妹小妹妹的面子。
另外,诸王妃也备了三辆车赐尤氏三人。
这是给宫里赚钱的,经常出行也得有体面的车子。
随后本来还要给邢王二位夫人赐车,元春给拦住了。
都不出门,给那么好的马车干什么,留着卖钱,有钱人好这一口。
贾芸听着便恼火,怎么又是这么贵重的赏赐?
“不让老太君打广告,达官贵人岂能给凤姐她们掏钱?”李征侧目。
贾芸建议:“不如拉出去满外城走一圈,当天一定有百余人来掏银子。”
……
你都左少府了,好歹有点出息!
贾芸心里话,银子捞回来藏王宫那才算出息。
老是给那么多,都能赚回来吗?
这么大一个王宫多少人等着吃饭呢,得省着点赏赐多卖钱!
于是他悍然决定,明儿好歹军中要轮流去吃回来。
一人吃一两银子的,那才能吃多少?
李征啼笑皆非,只好让他滚蛋。
晚膳时,丁王妃先来到天香楼,偷偷恳求:“夫君须让为妻歇息一月。”
哦?
求饶?
丁王妃肯定:“为妻万分求饶!”
不多时,周王妃如此冷淡的一个人,竟也觑个机会,悄悄与李征嘀咕:“妾近日甚不周全,夫君见谅,须当爱惜妾身才是。”
李征没来得及问可卿,明媚娇俏的苏王妃悄悄与他说:“夫君体谅妾身才是,待得与红娘子姐姐她们一般身子时妾自当缠着夫君来。”
李征惊骇,就苏王妃这小身板儿想长成红娘子那样的?
那可是马背上的猛将,双臂有十均之力、能开三石强弓!
苏王妃十分有自信,对能长成那样的体魄万分向往。
入夜,李征直入景岚宫,女官与宫女们都退到了前院,袭人也去与鸳鸯她们同居天香楼。
元春见得,踊跃入怀,贴着脸道:“夫君若不来,妾便去。”
李征抱着到躺椅,奇怪她去往哪里。
元春低笑道:“钻丁妃的被子。”
嘶——
好——大胆!
元春道:“自与夫君得心,人家日夜都想着,可不怕笑话。”
岂能笑话。
李征颇为觊觎,不,也不能说觊觎,只是随着年岁增长,这些年没少与元春同入鸳梦。
既都想过彼此千万遍,便自也没有什么好生分。
到洗浴后,元春卧房早燃上了清香,拔步床内落了层层帷幕,床头也没上锁藏银票的红木独板面闷户凳也被她扔到了外面去。
自雪照白马,榴花暗开,才暮云晨起,已轻舟穿浪。
她爱榴花,尤爱榴花牡丹,是国色天香,也是子孙绵长。
是以当着惊涛拍岸之时,元春抱怨道:“榴花该在五月时,却让妾好等。”
李征与之解析:“反季节亦好。”
元春大恼,余光瞥见衣架上宫装,那上头金花银叶缠枝,便回嗔作羞,哼一声抿起了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