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洪武门外,百官一起来参拜。
“免了。”李征抬手,看到身穿麒麟服的孔胤横问道,“家里可安定了?”
“劳大王费心,家里已安置好了,家母昨儿本想亲来拜谢,奈何与礼不和。”孔胤横笑道。
李征便问他要不要住在南都。
“臣自然要住在南都,”孔胤横道,“圣上与臣说起祭祀夫子之事,臣以为,只要每年更换一个祀奉官便可,至于孔府,臣以为与其关起门来让百姓对夫子敬而远之,莫如开辟为曲阜学宫。”
百官显然早知道此事,但有昨日之事谁也不敢反对。
李征喜悦不已,与孔胤横道:“既如此,夫子必当十分喜悦,他老人家可不是个关起门来搞那套肮脏下流烂东西的先贤。”
孙承宗大喜,与袁可立使个眼色。
打破衍圣公府,解救孔老夫子这是好事,既储君并不排斥老夫子,这便是士林的福分。
袁可立询问:“老臣得知王宫后院两侧之宽广,如今竟空着不用,那岂不可惜?当今天下大变在即,杂学须当大用,不知大王可要设学宫?”
李征会意,自也喜道:“老太傅两朝帝师,必为三朝元勋,不如莫辞辛劳,为学宫圣贤文章教材编纂如何?”
袁可立大笑,爽朗道:“岂肯顾惜残年。”
“内阁也不要闲着,”李征与周延儒道,“首辅爱惜士林没什么问题,但若阻挡杂学大用那不是什么好事。自天子到黎民,无人不向往好日子,杂学既能带来好日子,须当与儒学并行而盛。”
周延儒略作迟疑也笑道:“既若如此,臣愿与内阁为督学。”
“这就对了,你要去了解,不要只顾着排斥。”李征喜悦。
不片刻,左右龙武卫换防,宫门正式开启,百官俱过金水桥。
李征问吴三桂:“令尊还在消极抵抗?”
“不管他们,末将觉着他们曾有功劳,圣天子赐安度晚年,那便好生安度晚年便够了。”吴三桂笑道。
“可惜你父亲与你舅公那点才能了,”李征告诫,“收敛些杀心,要为重臣,不可只为猛将。”
“是,末将省得。”吴三桂笑道。
到了午门外,百官分品阶,贵勋走东门百官走西门。
某个大王?
曹化淳笑眯眯在午门正门外等着。
诸王妃与命妇们早去了玄武门外,她们是从玄武门进宫向后妃们朝拜的。
辰时末,净鞭响彻,后宫传来虎豹争鸣、巨象扬奋之声,天子卤簿已从后宫启程。
卤簿止于谨身殿,天子于华盖殿略作休息,大朝轰然开启。
天子升殿,百官上朝。
李征站在奉天殿丹陛下,看着百官们脱鞋,按着剑柄的手敲了敲剑柄。
话说,不能“剑履上殿”的百官也忒多了些,这么多靴子放在露天,下雨怎么办?
要不想个办法赚百官零花钱?
……
一时上殿,奉天殿三层御座之下,第二层西南角设有一张铺着绿色座衣的宝座、前面摆着一张也铺着绿色桌衣的平头案。
这座位也不可能给别人啊。
可百官们根本无法反对。
奉天殿摆满了椅子。
须弥座下距离台基一丈左右,东西两边相距五丈许斜着各摆放了一张长案,后面参差洒一张灯挂椅、两面绣墩。
这是号称紫薇舍人的中书舍人当朝记录的席位,东首记录天子言行,两个副手左拾遗右补阙辅佐;西首记录百官言行,三个都察院值殿御史各自分工。
这是往日便有的。
然而,今日的奉天殿内,须弥座两侧、殿内四角各设比须弥座低一等的阶梯式木台,那是给值殿御史用的,也有座位。
之下百官也都有座位,东西相对而坐。
最北边,距离须弥座最近的,东边设一张长长的书案,后面摆着七张太师椅,这是内阁宰辅们以前上朝站立的地方,也自然是内阁宰辅们的座位。
宰辅座位之后,列中枢重臣席位,也有长案与太师椅,看起来是给老臣们的座位。
宰辅座位之下便没有那么长的长案了,椅子也降一级用了圈椅。
而且还不是木头的。
六部尚书在前、六部侍郎在后,再之下九卿在前、少卿在后,最靠近大门的是各部主事、郎中等五品官员及辞朝、陛见外官座位。
主要座位往东还有两排没有长案的椅子,那自然是临时诏命上朝的低级官员的座位。
西边是一样的布局,不过最前面是贵勋的,大约比当朝亲王郡王多几张座位,也是前后三排加一排只有椅子没有桌子的临时席位。
席位区块层次分明,宰辅及王爵元勋与六部尚书九卿主官之间有宽阔的过道,六部九卿与四五品官员之间又有宽阔的过道。
以奉天殿之宽广,就这么安排座位,也才只用了最中间一点空间,整个殿内空间连四成都没用到。
百官们又惊又喜,但却没有人反对。
北宋之前,大臣们不就是和皇帝坐而论道的吗?
所以,也没人反对须弥座之上那个有点碍眼的宝座。
群臣三跪九叩山呼万岁后,皇帝下诏:“太上皇与朕商议,以古礼为准,即日起,大朝须百官就座,君臣坐而论道,入座。”
群臣再谢恩,等李征上了须弥座,于宝座就座,才纷纷按照平时上朝的次序入座,没闹出一点杂音。
只有林丹很畏惧。
造孽呀,我一个俘虏,居然在西首第一位,竟然与宰辅相对而坐,这万一搞不好,那帮读书人可也是敢杀人的!
他畏畏惧惧,李征侧目斜视,便顿时连忙先坐了。
比起宰辅有可能不满,这位他真敢当朝打死他。
林丹之下,福王鲁王也坐得心惊胆战的。
因袁可立是文臣,故虽有郡王之尊,却在宰辅之位就座,宰辅们也得矮他一头。
他是郡王,又是正一品太傅,自然是文官之首,稳坐第一把太师椅。
所以福王鲁王正对面的是对他们很不爽的周延儒和温体仁。
那换一个座位?
也不行,温体仁之下是胡应台,再之下是孙承宗,你们看着挑一个对手?
更让鲁王浑身刺挠的还是右手边的人。
很和气,但对他们可绝不和气的大郡主李问剑,出了名下手最狠、对他们这些不能打还享受滔天富贵的宗室最憎恶的二郡主李洗剑。
二位郡主之下本该是三郡主李持剑,但考虑到肃藩王爵太多,李持剑把秦良玉和熊廷弼摁在了前面。
秦良玉功高,虽不如熊廷弼年长,但按照功劳人家确实高,所以以秦良玉为尊。
再之后,李持剑偏不去前面就座,与李横剑故意坐在两个亲王身后。
你伸长脖子你让我看看,怪了事了还。
李绍便笑呵呵坐在了第二排第一位。
李征在上头看得清楚,一时有些忍俊不禁。
二位郡主还算好的,她们身后是武威郡王李破虏,他又没什么别的事,就盯着福王鲁王的脖子,目不转睛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