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宫,听完皇帝复述,太上皇一脚踹翻了石凳子。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虎狼之君他敢悍然对衍圣公下毒手。
但他一点也不生气。
“这小子,天生就该是个雄主,办得好!”太上皇大笑。
先杀不听话的,再逼着不敢不听话的按照他的来,最后掌控着听话的,让听话的衍圣公说他想说的话、打他想打的人。
这一手,阴损狠毒是阴损狠毒,可架不住效果好啊!
从此后,东林也好,士林也罢,哪个敢言必称圣人云,衍圣公出来跟他对阵。
这就逼着士林不得不寻找下一个造神的先贤。
于是,当他们意图制造下一个衍圣公以针对现有的衍圣公时,我们便不用下场了。
衍圣公府甚至整个孔氏都得和这些人打的头破血流暗无天日。
“这也是给孔家提了个醒,和士林关系好没问题,给士林当吉祥物也没有问题,但士林纵然和他们反目也不敢下死手,可皇帝敢,不但敢,而且敢明目张胆杀他满门。”太上皇赞许。
至于杀了那么几百上千个人,那有什么关系?
战场上数十万敌军,被虎狼之君眼睛都不眨一下全杀了,站在他对面的敌人他还会怜悯?
这时候皇帝反倒担心了,我儿子啥也不知道,这要杀得停不住手那可就完了。
“瞎担心,这坏小子只怕猜到了。”太上皇笑道。
皇帝不信。
“八成,你不看如今给他什么他不推辞?这孩子天纵奇才,何况,外头那些神仙能不帮着他?”太上皇摆手,“不想了,我大孙子对敌残酷,那是开国之君的气派。但对他爷他老子他是偏袒的,后面就等着该宣布的时候宣布,你不要瞎担心。”
然后,他老人家兴致勃勃换上了常服,非要去那些著名的“圣人门徒”家里当面瞧热闹。
你开门,你让我看看你哭了没。
他先跑到胡应台家,胡应台叩拜后直言:“杀得太多了。”
“你也偏心,什么叫杀得太多了?他们站在皇储对面干什么?”太上皇责道,“你又要说兼听则明不是?你算算看,皇储从来何曾有错的时候?他明明做对了,你还设置障碍干什么?”
胡应台叹道:“只怕守不住本心。”
“那你们是眼睛瞎了,你不看都察院屡次挑衅他都没在意?”太上皇埋怨,“我大孙子多不容易,你们还要拉偏架欺负他,你逼着他当一个虎狼之君,到头又说我们家孩子做事太过,你还名臣,你就这智商你还名臣?”
胡应台一想还真是。
于是也笑道:“也不过抱怨一下,皇储知道什么人该杀什么人要留着,老臣看都察院也要自己整顿了,杨涟左光斗在思考。”
“是要思考,做得不对你得管,但你不能用迂腐的书生之见约束国家政令。”太上皇回嗔作喜,“说,我大孙子厉害不厉害?”
胡应台怒摔石榴瓶,欺负人也不能这么欺负!
太上皇哈哈大笑,背着手哼着江南小调又去找下一个受害者去了。
次日大朝,群臣依旧朝贺,只是今天的气氛就不对劲了。
中枢六部五寺二十七衙,竟然有超过三百名官员辞职。
皇帝下旨挽留,遂早朝之后又有百余人辞职。
这一次辞职的人级别高了些,从四品的也有十来个。
武烈王杀衍圣公府那么多人我们没法反对,你理由找的好。
那我们不给你做事了行不行?
皇帝继续下旨挽留,至五日,应天府门外,一刻钟便有三五官员离开。
但至今还没有三品及以上高官辞职。
皇帝很觉着可惜,当即便诏令翰林院、太学及候补官员替补。
七日,各部空缺无一人替位。
这就怪不得皇帝了。
遂诏:“辽东、漠南士子文华殿见驾。”
各部哗然。
哪里来的这么多士子?
哪里是士子?
自城外迅速开进来的一批身穿士子服,却腰圆膀粗一看就是军中骁勇的“文人”。
可他们确实是士子。
辽东收复以来,李征立即下令一批军中读过书的军卒转入文职,朝廷各省府考试的时候,这些人可都是在辽东参加了正规考试的。
五百余人涌入皇城,外廷顿时乱了。
吏部尚书焦源博急匆匆抱着笏板进宫试图表奏空缺候补。
皇帝以“渤海行省、漠南行省士子进京,朕岂可不赐宴”,于文华殿赐五百已获得辽东都指挥使司及漠南都指挥使司考核认可的举人“恩科同进士出身”。
制科同进士出身那是没法赏赐的,可恩科可以,恩科本就是皇帝加恩于天下的科举。
焦源博心急如焚,可没有皇帝诏书,吏部无法任命官员。
雪上加霜的是次日一早,来自安东都护府(高丽半岛)、南海都护府(中南半岛)的一批秀才举人也到了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