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斯藏等了他几年,那还能是谁?
“别报官,那是王宫的人。”薛蟠急喝止家人不敢叫报官。
薛姨妈怒道:“皇帝尚且封薛家四代,王宫……哪个王宫?”
“天下还有几个王宫?”薛蟠蹲坐在地,哭也不敢哭叫也不敢叫,抹着眼泪惨兮兮道。
薛姨妈想不明白,这不都封侯了么为什么还要打?
就为薛家没把盐糖送到高原去?
当然!
薛蟠挨了打,才找了郎中贴了膏药,内帑来人传话。
内官监小内侍站在院子里,连庆余堂也不进,抱着拂尘喝道:“一等侯薛蟠听着,咱家传武烈大王法旨:孤麾下壮士百余人,于雪域待尔数年,尔竟何意?数年来孤只得健儿牺牲,不闻汝送盐糖上山之事,本当杀汝一告慰壮士,杭州之事汝侥幸得功。往后汝好自为之,一应供应全数暂停,汝休犯在孤手。”
薛蟠吓得磕头如捣蒜,这下明白了,是算账来了。
可是这怎么就料定今日封侯?
薛姨妈不敢辩解,只好哀求道:“公公且慢,小儿忤逆武烈大王,只责之,已是大王宽宏。只若大王已回京,臣乞往王宫领罪,绝不敢辩白。”
内侍耻笑:“大王正巡视辽东,哪来功夫算你家这笔账,不过是杭州之时,得曹公公之子曹滕回来禀报,便下了法旨,令教薛蟠封爵时登门殴打。”
薛姨妈如坠寒冰,开罪了武烈王便没了活路,又得罪了曹化淳的儿子,薛家焉能不死?
“倒也不必担忧,大王盖世英雄,也瞧不上与你家计较。从今往后你家莫与王宫来往便是,大王麾下健儿百万,用不着铜陵侯这么一位宝贝帮手。”小内侍讥笑,“不过咱家也有一番话好叫你等都记着,大王仁慈,咱家这些人可只是奴婢,你家吃了大王的好处,却给福王鲁王办事,咱家这些人饶不得你,且等着好过。”
小内侍当年在白虎殿侍奉,李征待他们这些小孩儿颇为照顾,便是哪里做错了也只是教育,从来不欺负人,他们可念着李征的好。
去年在杭州李征见了他们,竟还都记得各自的名字,有殉国的都按照军中将士的标准让他们给送回去抚恤,受伤的都治疗好了还打发回家看了看家里人。
如今得知薛家吃王宫的好处却不做人事,这些小内侍可不忿的很。
今日好,皇爷得知薛蟠挨打,便点了他来传话,他可算找着机会收拾这一家一顿了。
薛家当即欲哭无泪,先封了爵是好的,如今竟不意王宫要与他们算账,连宫里的内侍都不在家里吃茶。
这可怎么是好?!
薛姨妈束手无策,宝钗也失了分寸只顾着掉泪。
薛蟠又怕又疼,发了半天呆竟沉沉睡了过去。
没奈何之下,薛姨妈只好带着宝钗匆匆往荣府去。
事已至此,求别人没用,恐怕只有求三个丫头才能为他们说一说人情。
暂且不提此处,小内侍回到公里复命,皇帝看他年少,又颇为亲近李征,便问他:“你可愿去王宫?”
小内侍不敢说话。
皇帝笑道:“你几个都很好,罢了,皇储也不愿坏了规矩,你几个都去白虎殿,太子总是会经常回来的。”
小内侍错愕地抬起头,这是怎么回事?
“不要说出去,你们就去白虎殿守着罢,外出不要欺负人。太子不愿因自己不喜坏了规矩,你们也不要坏他名声。”皇帝笑道。
这宫里宫外,都得给儿子赶紧配备人,这几个小内侍最亲近他,那就调到白虎殿,只要回来住宫里,身边总有人照顾着。
小内侍喜极而泣,有一件原本打死也不敢说的话,他到底说了出来。
是春阳宫吴太后的事情,她正在利用先前在宫里留下的一些人,命夏守忠整日培养为杀手。
这话作为内侍是决不能说的,哪怕是为了皇帝好也不能说。
这小内侍还是太小了,不懂宫里的险恶。
皇帝看了他很久,这些是作为皇帝他岂能不知道。
正在一旁侍奉的王承恩悄然走了出来。
“让他去罢,暂时不要去白虎殿。”皇帝长吁一口气,到底没下杀心。
是个单纯的小内侍,让他知道保守秘密就行了。
至于春阳宫之事,吴太后能躲得过孙太后的眼睛暗中训练杀手,还是她真以为宫里就由她说了算?
皇后以前不管事,可如今她有自己的儿子!
吴太后身边的那些人,哪怕是她以前培养的,如今只怕早当了眼线。
王承恩遂带着小内侍要去见太上皇,走到半路不由怒道:“这些话你怎么敢说?不懂规矩?”
小内侍道:“小的知道要杀头,可是小的想皇爷好,不想那么多。”
王承恩怒道:“为何不与我说?”
小内侍抿着嘴不说话了。
王承恩气得直笑,这明摆着信不过他。
罢了,是死是活看太上皇怎么处置。
太上皇就没管。
“一个整天闲着还不乐意磨石头的老太婆,她那百十来个人要能成事,黄台吉早在奉天殿登极了。”太上皇挥手,“去去去,不要说出去就是了,朕很忙,没空管这些屁事。”
王承恩凑上去一看,好嘛,在刻印章。
太上皇最近很喜欢刻印章,大孙子打的天下没了敌人,又从辽东带回来了一批玉,又从北海带回来了一批玉,还从中南半岛弄回来大量上好的翡翠。
太上皇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给自己刻印章,给皇帝刻印章,给大孙子刻印章。
就刚才,他还派人给今日封赏的王公一人送了一枚玉印。
主要是练手。
小内侍死里逃生,磕头谢了恩,太上皇看他机灵,也是个忠厚的孩子,便吩咐:“暂时不要去白虎殿,春阳宫那些死心塌地要闹事的,朕大孙子回来正好宰了他们好震慑震慑后宫。你去给荣府传个话,赏他们几块印章。记着,别说破。”
小内侍急领了印章,上面倒也没刻什么,只刻了连年有余或松鹤延年之类的画,权当是个花押也行。
这也不表达什么意思,只是御赐把玩的玉石罢了。
然后,太上皇一手拿着刻刀,一手抱着放在桌上的斗大的一块寿山石,侧目问王承恩:“你要不要?我送你个?”
……
要!
御赐的玩物那也是宝贝,不要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