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皇帝愕然。
曹化淳幽幽道:“就那个薛蟠。”
……
打得好!
但是谁竟这么行侠仗义?
曹化淳半晌才讪讪道,是他二兄曹化雨过继给他的儿子。
曹化淳有四个兄长,大兄曹化春年迈,在天津老家王庆坨居家休养;三兄四兄早亡,唯有二兄曹化雨曾任侯军都督府中级军官,也因体弱而早早致仕。
那还是隆治四年的事情,曹化雨致仕回乡之前,以膝下一子过继给曹化淳。
皇帝想起这个,那孩子也挺好,生的很壮硕,隆治五年便去北都跟着做事去了,似乎在黑伯带领的武烈大营做事。
怎么,回南都了?
曹化淳无语,半晌道:“大王高看他,让他在辽东做事,待不住,便去了乌斯藏。”
那明白了。
皇储带出来的人,哪一个看得下去薛蟠那小子?
“找了什么由头?”皇帝笑道。
曹化淳低着头:“没找什么由头,只说这厮让他们在乌斯藏等了好几年,如今不得已杀了十来个头人逃下山来,便上门寻衅打人去了。”
皇帝大笑,宽慰道:“那也该打他,不必在意。”
曹化淳谢罪:“毕竟是国朝侯爵,只怕……”
“要不是各有理念,今日封爵的都得请你儿子吃酒。满朝勋贵没一个不耻于与薛蟠同列,这一次打得好,没人会追究。”皇帝笃定。
曹化淳才放心。
不过,事情没他说的那么简单。
大朝结束,行人司持诏书赶到薛家,薛姨妈吓没了半条命,只以为薛蟠又干了什么丧良心的事,连皇帝都惊动了。
薛蟠也吓得试图翻墙逃走。
到底宝钗判断准确,今日应当是朝廷大封的日子,以薛蟠的功劳,皇帝再不愿意也要给一个爵位。
遂慌忙备香案,果然见行人司官员持诏书,进门便戏谑:“兵荒马乱的,不知道的还当是乌斯藏或者霍朝恩打上门来了。”
不等薛家老小谢罪,行人司官员宣读诏书,追封薛公祖孙三代及两代诰命夫人,又封薛姨妈诰命。
至此,薛姨妈以为已经够好的了。
不料行人司官员踟蹰了半晌,才不情不愿掣诏书道:“急什么?还有诏书,薛蟠何在?”
薛蟠到底也不笨的没底线,当时又惊又喜急膝行上前。
封侯诏书既下,行人司官员呵斥:“陛下诏书有言在先,好生做人,休要造孽。”
薛氏一门早喜得不知怎么是好。
行人司官员也是科甲出身,自不愿在薛家久留,交了诏书,又说明侯爵印信、铁券需要几天之后才能制作出来,便出了门扬长而去。
今日所封爵位,高的如四郡王,低的如追封军中士卒,只要诏书敕封,都会授印信与告身。
不同的是郡王授镀金银印、镀金银册;郡公授银印,铁券(非丹书铁券);县侯授铜印,铁券;非开国伯之伯子男授铜印,无铁券只有告身。
薛蟠以数百里疾驰、持诏宣四海勤王救驾封一等侯,诏令明确是“忠平铜陵侯”,那自然要授铜印铁券,归宗正府与礼部双重管理。
一时小宗各房前来恭贺,薛姨妈展开诰命赐服,又命薛蟠展开斗牛服展示。
宝钗也颇喜悦,虽也知道朝廷封赏必定不情愿,但这毕竟也是薛家的大喜事。
但各房吵嚷着要立即摘下“薛宅”的门匾,换上“忠平铜陵侯府”的门额,宝钗急阻拦。
她与薛姨妈告诫:“今日必然大封,咱们家还不知道都封赏了多少侯爵,却看别人家什么时候换,再跟着一起换便是。”
薛蟠连连点头。
然各房不满,竟有人责道:“这是什么话!薛家四代经营,如今才有了这侯府门第,何必与别人一样?换!”
更有人揶揄:“哥儿算是给薛家四代争来了一口长气,你大姑娘听着是王宫女官,到底跟着个不得长久的,薛家一门还是要看哥儿的。”
宝钗面色刹那陀红如醉酒,一双杏眼也立了起来。
这不是蠢货,这是想害死薛家!
薛姨妈急拦住,她是当家主母,如今又封外命妇,级别比王夫人还高,在薛家自然有一番威严。
乃训斥:“我女儿是长房嫡女,虽不出闺阁,见识非你们所能比。薛家今日虽封侯,又圣天子追封三代祖先,然不看行人司之意?一应事物均不得改变,哪一家要变,长房不容你等。”
各房才讪讪而退。
薛姨妈责备薛蟠:“为何不言语?”
时老家人几个都劝道:“夫人责备哥儿作甚,这大喜的日子,各房也是庆贺,再说已经封侯换个门额算什么。”
薛姨妈冷笑骂道:“不知道的只当你们诸位老哥哥吃了小宗的好处,才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有见识。不见行人司什么态度?皇帝封一等侯,想来必然有二等侯三等候,之上只怕是也有一等公二等公,人家尚未庆贺,我家放肆什么?”
几个老家人撞天价叫委屈。
“关门不会客,哪一房作死,自此从薛家除名。”薛姨妈愤然斥责,“封王封公的还没换门额,我家便换了,你们诸位老哥哥是为家里好,还是想让长房倒了?”
薛蟠搞不懂这些,但也听得出母亲的意思是不能在别人之前张扬。
遂也道:“我妈说的是,谁不停都打出去,左右这个侯爵是我弄来的,他们急什么!”
正说着,外头来人,当先一个大个子,腰里挎着雁翎刀,正是曹化淳之子曹滕。
这厮倒不是高调,主要他腰里这把雁翎刀乃是武烈王所赐,他也办事牢靠,在乌斯藏几次三番死过去活过来,他有干大事的底气。
进了门,曹滕十来个瞪着眼喝道:“铜陵侯薛蟠何在?”
薛蟠急出去一看,不认识,遂喝道:“你们是谁?干什么的?”
曹滕定睛一看,当即喝道:“你就是薛蟠?好小子,我等在乌斯藏高原上等你几年,左等不见人右等不见人,岂非害我?打!往死里打!”
十来个好汉上去便扯下薛蟠外衣蒙住脸,摁在台阶上狠狠打了七八十刀背。
薛蟠都没反应过来便被打蒙了。
待薛姨妈与宝钗急忙抢出来,曹滕早按着刀柄扬长而去。
“哪里来的强盗?”薛姨妈只看儿子被打的满地乱滚登时气得又哭又骂。
可薛蟠这时候脑子里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