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这件事,贾政的确没有发表意见的机会。
荣宁二府庆贺次日,皇帝在文华殿开小朝。
阮大铖要陛见,几个调整的巡抚知府也要辞阙,时三个宰辅与贾政在朝,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当值,杨涟与左光斗也随朝侍奉。
阮大铖三跪九叩后,皇帝直言:“中枢确认,卿留在鸿胪寺坐堂。”
果然!
阮大铖叩拜后,便谏言:“非臣无状,开封巡按御史不可少。”
都察院自然大加反对,这奸贼必然推荐人,推荐的人必然是支持卢九德深入推行皇庄的。
这不是都察院能同意的。
阮大铖冷淡道:“都察院总天下风宪之事,本该为天下计、为天子分忧。如今的都察院乌烟瘴气小人扎堆,只知道争权夺利而不知道朝臣之责——杨御史不要急,我初到南都便听说数个御史深入青楼妓院,而都察院竟不闻不问,可有此事?”
杨涟道:“一时误入。”
“此言真侮辱天下人头脑,这样的风宪大臣,非我一人,天下地方均不会信服。”阮大铖拂袖,“杨御史不要再与下官说话,下官深以为耻。”
两个风宪官当时就气炸了。
你阮大铖是个什么货色谁不知道?
我等清流,还用得着你瞧得起?
皇帝没理会,告诫外放官员“尔禄尔俸,民脂民膏”,又言“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群臣赴任,阮大铖得赐东城宅邸,遂入主鸿胪寺整顿事务不提。
恍惚又是一月,眼见到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之时,皇帝诏宰辅与枢密院、通政司等有司主官小朝。
随后又召六部首脑上朝。
进宫之时,吏部左侍郎袖子里笼着奏章,钱谦益笑问是否有廷议。
焦源博淡淡道:“天下府县缺口太多,哪一出不需要调整人手?如今湖广、江西、福建乃至两广之地,知府兼任知县者竟多达三十余,再不外放一些官员,地方将跟不上中军脚步,前方要出大问题。”
钱谦益惊喜,这是士林的一次好机会!
最近一月,礼部一直压着加封功臣的事情,他想用此事来给士林进入辽东等边地做交易。
然焦源博是皇帝近臣,岂能让东林遍布天下。
他一句话就把钱谦益说怒了。
焦源博道:“东林才子颇多,奈何没有良臣。吏部此番廷推外放官员里,东林是第一个忌讳。”
这话不但钱谦益大怒,刘宗周也不服。
“两位还是不要找吏部麻烦了,吏部奉诏拟定之名单若不予通过,东林妄图取消边地军管便遥遥无期。各方讨论何时取消边地军管之事,吏部这一关你们过不去。”焦源博斥责,“这个时候扯中军后腿,诸位是否太急躁了?”
杨涟委婉告诫道:“吏部还是要考虑百年大计的。”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当下不考虑何以虑百年。”焦源博冷淡道,“边地要养成熟地,非武烈王驻军三十年不可。诸位若是对吏部有异议,大可在大朝时弹劾,在此空谈无益。”
他也是坚决主张削武烈王兵权,最好能把他调回来放在南都给滔天的富贵让他镇压朝廷的。
作为皇帝的心腹,焦源博认为在国本不稳的时候,武烈王府是最有实力压制宗室与外廷的,但前提是必须让李征回南都,决不能让他留在边疆。
纵肃藩再忠诚,底下的军官也不会安分。
赵匡胤的故事,决不能在本朝发生。
但他同时也极其反感外廷勋贵整天想的消灭武烈王的计划。
只不过焦源博笃定二圣没那个心思,所以一直不说罢了。
正这时,后面有人也跟着进宫了。
众人停下脚步看去,应天府尹阎应元也来了,但此次他敬陪末位。
山东袁可立,淮泗孙承宗,甘肃熊廷弼,以及北都孙传庭,大同卢象升,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将军。
与阎应元并列的事洪承畴和袁崇焕,他们还不到督帅级别。
“应当是陕北高迎祥。”钱谦益猜测。
是高迎祥,前番皇帝诏令各地督帅回京,诏令到达之日,众将便连忙启程,袁可立和孙传庭走得慢等待别人,别的人昼夜疾驰,今日一早都在南都会和。
这应该说是犯忌讳的。
几个督帅,几乎统领着天下最精锐的部队之一半,他们若一同回京,难免天子猜忌。
这不,一看到他们一起回来,杨涟惊道:“督帅岂可一同回京?”
“不要找骂了!”钱谦益呵斥,“你当他们不知道?不过是向我们这些人示威来了。”
三大督帅与几个都督就是给外廷示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