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人根本不明白。
那只好随他们去了,一腔热血,百无一用。
众人万分失望,左光斗大声道:“钱部堂四海人望,真是令人不齿,我们走。”
这些人一走,钱谦益急叫家人:“快回老家,叫夫人收拾家当,即刻到南都,不可有丝毫延误。”
家人不明白。
钱谦益长叹:“这些只有一肚子道德文章的清流君子,他们哪里玩得转朝堂局势。武烈王扫平四海,若一旦归来,二圣必在江南扩张皇庄。”
“岂敢如此!”家仆惊怒。
“如今之局是飓风过冈,伏草惟存。文臣与士林但能团结一气匍匐以对抗,使诏命通行四海,则可等待武烈王府卷入夺嫡之争。到那时,他有天大功劳,也终究不过是臣子,与我等持平。一旦出了乱招,二圣岂能容许这样一头猛虎?”钱谦益悲叹不已,“可惜,可惜,读书人,百无一用。”
他进一步阐述自己的为官之道:“身入朝堂而位列九卿之人,若只会刚猛一往无前,便是封王拜相,也不过须臾之间死无葬身之地。唯有该匍匐时五体投地,方能有天日昭昭之时。杨涟这些愣头青不懂得为官之道,竟强行要与近乎于开国之功的功臣为敌,却不知这便愚蠢地站在了天下人的对立面。”
家人不信:“皇上岂能对士林下手!”
“嗯,所以为什么要对武烈王下手?你不要啰嗦,马上去,再多嘴仔细你的皮。”钱谦益拂袖而去。
跟这些蠢货多说一个字他都觉着脑瓜子疼,他们愚蠢的只剩下眼睛还算隐约透露着清澈之意,其他的全身能找到一处可以看的?
他老家在常熟,不过两三日,家仆快马回到,又三五日,月中前两天,夫人陈氏与妾室王氏等带着细软与大批书籍,锁了门从常熟鹿苑奚浦赶到南都。
钱谦益命全家闭门不出,自去礼部上值。
他暗中观察,周延儒温体仁两家一如他家,家小都来到了南都闭门不出。
倒是次辅胡应台浑然不惧,敞开着宰辅府邸大门,似乎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觉。
钱谦益羡慕极了。
根据《皇虞营造法式》,宰辅府邸等同国公,如今三宰辅所居府邸远比六部尚书府邸大得多,明一暗二的大门富丽堂皇,门扉用的是红漆金钉,他这个礼部尚书的府邸就只能用一座卷棚大门顶子,黑漆无钉。
这是第一个让钱谦益羡慕不已的。
更令他羡慕的是胡应台的资历。
满朝文武没有人不知道,如果隆治朝要有朝廷风波,内阁那三个里胡应台是最安全的一个。
他的资历太好,总督两广那么多年给他塑造了不败金身。
随后便是袁可立于孙承宗这两个二圣多年以来依赖的臂膀,他们掌握大权而不揽权,任何风波也不要想把他们牵连到里头去。
钱谦益羡慕的就是这几家超然的地位。
只不想今日去礼部,他听到的第一件大事竟然是荣宁二府又闹了一个乱子。
两府的三个第五代少太太,将偷窃家产打死人命的豪奴告到了应天府。
这里说的第五代是包括贾演贾源的父亲贾太公的第五代,贾代化贾代善第三代,贾敬贾赦贾政第四代,贾珍贾珠贾琏自然是第五代。
今日坐堂的左侍郎与钱谦益说笑道:“部堂来得慢,不知这一个乐子。听说两府如今虽依旧勋贵之中无与伦比,享受着超过亲王府邸的院子,奈何两府没人了,叫三个小妇人当家。量那小妇人有何能为?只怕这一次阎丽亨有的头疼了。”
钱谦益心下不喜,本不打算再听下去。
不想才不到半日,他一张《礼部请加封武烈王王爵》的奏章还没誊写完,坐堂侍郎一溜烟跑进来,满脸惊愕之色,又通报荣宁二府案子的进展。
“小看了那三个小妇人,她们玩的高明啊!”左侍郎赞叹。
钱谦益忍着不耐烦随口一问,一时也惊得颇有些佩服。
王熙凤三个,差点玩死赖家三代人。
那日将赖家送入应天府大牢,几日来她们也不催促,只每日派人去投拜帖打听升堂问案的进度。
今日一早,王熙凤突然不询问进度,直接带着赖二杀人灭口的证据让死者家眷前来告状。
同时,赖大赖二多年来盗窃荣宁二府财产、便是南下之时竟沿途也卖掉了不少老太公留下的祖传之物的证据也由贾琏出面递交到应天府。
证据确凿,人证俱在,这案子便没必要再审理,阎应元立即责令判官断案。
赖二杀人灭口事实俱在不容抵赖,判官当堂判死。
赖大盗窃主家财物,主家既愿意公办,那自然也是必死之局。
判定之后,判官正要宣读判状,王熙凤请了贾珍与贾琏一起出面,以赖大“虽多不法,不害外头”,及多年来也算在荣国府做了些事情帮了不少忙的情分,向应天府请求宽恕赖大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