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府的族人大会贾政没参加。
王夫人自东府回来时,见他在灯下正拟写奏章,便忙要避开。
“无妨,是武烈王加封章程,皇上诏三品及以上官员商讨陈奏奏章。”贾政放下笔询问道,“什么事,还要去祠堂议事?”
王夫人以赖家之事说来,生气道:“我原本不知,这些混账背着家里做了这么多坏事。老爷,我只怕把家里又牵连了进去。”
贾政稍稍一想,问交给谁处理。
“珍哥儿没有主意,老太太吩咐凤儿总管,叫珍哥儿媳妇与珠儿家的帮衬。”王夫人叹道,“我看她们信心满满,只怕斗不过那一家混账。”
钱的事情王夫人还能忍耐,但祠堂议事她才知道赖家今天做了什么混账之事,那是颠倒上下尊卑啊。
这坚决不能惯着,因此她也变了想法,如今只怕连累了家里。
她自己都知道,她托给周瑞家的拿出去“周转”的那些银子每年收回来的利息必然跟赖家有关系。
这要是闹起来闹得大了,恐怕事情很难收场。
贾政胸有成竹,他猜到那三个接下来会怎么处理。
“敏敏给留了法子,老太太必然教了她们,你不必担忧。”贾政岔开话题道,“你替我想想,二圣要加武烈王九亲王八郡王王爵,战功之外还有什么功劳。”
王夫人呼吸一滞,你刚才说什么?
几个王爵?
“当饭吃呢?”王夫人惊得咬破帕子叫道。
贾政笑道:“倒也不多,半壁江山是武烈王一手稳定,四方征战战无不胜,国朝将拓疆少说两倍,我看中军之意,打下来的便可以守得住,此等战功,若放在古代是无法封赏的,唯有赐死。”
王夫人更震惊,再一想喜悦道:“老爷如此说,那岂不是国朝封后还可加封便不必那样?”
“对。”贾政马上附和。
政治这问题,王夫人是想不明白的,她最多以宅斗那点规律来想朝廷大事,倒不如不要让她想。
王夫人急念弥陀,想半天才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这些道理。不过朝廷就没有人反对么?”
“谁敢?这时候反对,忤逆二圣是大,开罪武烈王是小,”贾政透露,“今日下值与应天府阎丽亨同行一路交谈,他说的很有理。但凡武烈王能回朝,他便是做了二十王,当了古来第一的权臣,君臣万民便该欢欣鼓舞了。”
王夫人听不进别的,只念着九个亲王爵八个郡王爵,直惊呼道:“虽说王爵累加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国朝祖宗之法也定了王爵数量可以上不封顶,但凡不‘万岁’便好。可这也太多了,吓死个人了。”
贾政无语,本还想让她帮忙出主意,这还出什么主意?
他也知道这妇人今夜肯定辗转反侧睡不着地想十七个王爵,终于要比较出哪个王爵才是最高的——这牵涉到她女儿的王妃之位次序呢!
便直言:“想这些做什么,曹公公都明说了,元春燕王妃。国朝以秦、唐、燕封号为尊,总归掉不到第二流。”
王夫人果然彻夜不眠。
天爷爷呀,别人家一个郡王爵尚且够不到呢,武烈王府一口气封十几个,大半是亲王。
这还讲不讲理了?
满朝文武就一点也不反对?
是有人想反对。
钱谦益回府也在写奏章,人报都察院杨涟左光斗前来拜访。
钱谦益不悦,他知道都察院这些清流的意思。
他们不但不想通过皇帝加封武烈王王爵的旨意,还想找茬对中军进行打压。
这不是脑子进水了,这是一出生脑子里的羊水就没排干净。
“叫他们来。”钱谦益扔下纸笔恼怒道。
一时七八个都察院官员进门,杨涟见钱谦益居然在奉诏书写奏章,登时怒道:“钱部堂莫非不知此亘古未有事?如此荒唐,岂可从命!”
“中军所过之处,听说白骨累累,此非圣人之道,都察院正要弹劾,钱部堂果然要与士林为敌?”左光斗愤然道。
更有五六品的御史声称:“国朝虽有祖宗法制,那不过是太祖皇帝一家之言,士大夫并未认可。武烈王残暴刚愎,将来必成国家祸端,如今仗打完了,杀此人以安天下,乃为天下,为士大夫,为皇帝。”
钱谦益遽然瞪视,那官儿厉声道:“我等今夜来访,并非私下勾结。钱部堂若还是士林出身之人,当顺应民意,与我等同上奏章。”
“此正是我等之意,钱部堂自决。”杨涟摆开姿态,他们就是来逼迫的。
钱谦益垂目半晌,他是个不算老练但绝不单纯的政客,他知道这些人这么一闹,士林唯一还能掌控的江南半壁也必将彻底落入皇帝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