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这些奴才私底下关系真有那么差么?”王熙凤怒道,“算了,管他们怎么做,左右我不会去管。你也不要去管!”
李纨苦笑,谁让她如今是当家少太太呢只怕没法拒绝二太太的要求。
不料这时邢夫人打发王善保家的也过来了,叫王熙凤也去荣庆堂。
三个美少妇气得面面相觑,恨不得把王善保家的当邢夫人拽过来给抽一顿解解气。
王善保家的催促:“太太催得急,少太太快去。”
王熙凤站起来过去照嘴就是一耳光,打的王善保家的又羞又怒,这院子里可站着几个丫鬟,这不是当众打她的脸,这是公开打她的威风。
李纨出来帮腔:“打她一耳光有什么用?我看这老奴婢怕也是吃了赖家不少银子的主儿,只管吊起来打她七八天,不怕她不说实话。”
王善保家的怒道:“少太太是二房少太太,须不干大房的事。”
“与她说什么?该死的贱人,作大到我们头上来了,”王熙凤喝道,“叫她自去找大太太告状去,老虔婆,反了天了都。”
一时闹的上下不安,一时半会,王夫人打发周瑞家的来叫李纨,邢夫人派了贾赦的一个小妾来叫王熙凤。
“你先去找迎春她们说话,我自有办法。”王熙凤推了下犹豫再三要跟她一起去见邢夫人的尤氏。
这锯了嘴的葫芦,她到底还是讲义气的。
但用不着去给大太太下话,那个守财奴,只要一句话便可让她从此对王善保家的这个老货起戒心。
李纨也不怕,放着那么多被偷走的银子,二太太就是再有私心,她也不敢为了赖家把事情闹大。
大不了老娘……我不当这个当家少太太,谁爱当谁去。
她先到王夫人房里,赖家的无赖倒是没在这。
王夫人责道:“你从来识大体知道宽恕人,如今怎么叫你两次也不见人?”
李纨道:“到今天还没查出赖大到底偷走多少银子,我只当太太面子上难为情顾念着老奴婢,因此才想着唱了这个红脸。”
王夫人气道:“怎么教你唱红脸?赖家的走不得,留在家里总有清算的时候,放走了谁知会闹出多少事端。”
又责道:“你当我不知他们无赖?如今我只怕闹大了,你妹妹受了苦!”
李纨恍然,原来是怕赖家把荣府的一些事情捅出去伤害了元春的地位。
可是……
算了,道理讲不通!
李纨便反问:“太太说的也是,不过今日因此宽恕了他们,明日他们要老爷给赖尚荣授官,到时候管是不管?他们若再闹起来怎么好?”
“元春过了门,还留着他们做什么。”王夫人眼角一沉森然笑道。
李纨:“……”
合着这个家就我最单纯,真对那一家子无赖同情过啊?
不,还有邢夫人,看在赖家私底下通过王善保家的送了一笔钱的情份上,她坚决主张宽恕赖家。
王熙凤一过去,邢夫人不悦道:“既钱还回来了,荣府什么时候亏待过下人,该饶恕须当饶恕才是。”
“太太说的是,家里仁慈,自老太太起,咱们这个家什么时候亏待过下人。”王熙凤一看便知她收了银子,便瞥了一眼低着头却幸灾乐祸的王善保家的,微微一笑道,“我听赖老太身边的人说,他们给大太太‘还’了不少钱,不知有几千两银子?”
邢夫人震惊,几千两银子?
她头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赖家拿了那么多钱?”
“你再多嘴我打死你!”王熙凤戟指王善保家的大喝一声,再与王夫人道,“太太收了他们家银子,未免让人以为是与赖家合伙拿走了二房管着的钱。这倒也无妨,太太收了多少孝敬,我补上也就是了。”
邢夫人眼珠一转便想报个价,左右嘴上说还的还了,叫凤辣子拿几千两银子出来,凤辣子还真有脸追着去查?
她如今又不再是当家少太太了。
“然而赖家如今最大心思,是把赖尚荣那个小畜生送到王府当长史。”王熙凤笑道,“太太,大王可信任芸哥儿的很,到太太叫人家拿着软处,非要叫太太送赖尚荣去替了芸哥儿,太太怎么办?”
邢夫人一想这不算什么大事,便训斥道:“拿着个来堵我!赖尚荣再是个官儿,也不过是个奴才,王府那么多官位,随便找个打发了也就是了。”
“那么好,大太太先把身边的放在府上当个管家罢。”王熙凤直起腰冷笑道,“此事大太太办得了?这样的小事太太怕也是办不了的,又何言在王府‘随便找个’打发赖家?太太不要说那么多官位,便不是个官儿那也是大王的,太太当是自己家的?”
她素来不这么忤逆邢夫人,礼法如此。
可今日不忤逆忤逆她,她是要上天了。
邢夫人叫王熙凤拿话压住,当时不敢再硬气。
王熙凤指着王善保家的说道:“太太信他们远过于别人,那便好好问一问这老奴婢,问出些什么,我派人给太太送什么的证据。”
王善保家的急忙争辩:“少太太听什么贱人污蔑的,这些话实在叫人听不明白。”
王熙凤不搭理,起身告了罪出门扬长而去。
跟我斗?
什么脑子也配跟我玩心眼!
不久,王善保家的两边脸都留着巴掌印,一瘸一拐哭哭啼啼回了住处,邢夫人让她交出自娘家带来的一切家产账簿。
这就要了命了,那账簿上的东西谁都不知到底少了多少。
也做不了假,邢夫人对那份家产看的十万分紧要,她自己手里也留着一份账簿,两个账簿对不上,王善保夫妇立马被她打死。
荣府又乱了套。
宁府也乱套了,尤氏回转府中,借着给贾蓉向许家下聘礼的机会把账房掀了,当场扯出赖二偷走好几笔银子的罪证。
这个还算是轻的,要命的是,她不知从哪什么时候打听到,赖二夫妇趁着宁府主子们被投入大牢,趁机灭口了几个知道他们夫妇干的那些“好事”的家生奴婢。
赖二从账房偷走大笔银子的罪只有物证没过硬的人证佐证,报官也很难彻查清楚。
可杀人灭口那可是既有人证也有物证。
这一下,赖二跑不掉,连带着赖家也跑不掉了。
尤氏当即派人去报官,并派了几十个家仆去捆了赖二关在柴房里等待官府拿人。
贾珍从外面回来,被闻讯赶来的赖大抱着腿哭着求,看着那老鸭梨带雨的境况他也觉于心不忍,忙要进了几年来都没进过的内院去给尤氏说个话,才到院门口,几个小妾捧着账簿正等他。
贾珍拉着脸拿起一看,佩鸾骂道:“把这些专一不要脸的家贼,马屁股长出来的畜生,偷钱也罢了,趁着老爷不在,竟敢绑走家里的拖出去灭口。”
贾珍大怒,一记窝心脚踹在赖大心口,叫人连他也拿了关进马棚,自直奔祖宗祠堂,他要以族长身份召集贾氏一族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