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皇后赏赐便是亲王妃也断断不敢拒绝的。
可是为什么?
皇后不说,今日她来别院本是散心,也有些小事要解决。
然见了可卿她心中喜悦,便没了亲自教傅秋芳管理那帮女子的心思。
这点小事,傅秋芳只是没有个正式身份才难以解决罢了。
真若要解决,只诏令一个人来此即可。
于是命女官:“叫荣府的那个二少太太来此一趟,告诉她,今年除夕,我想在坤宁宫见到她。”
女官急去,皇后其凤驾回转后宫。
不两刻钟,王熙凤喜气洋洋来了。
皇后娘娘说,今年除夕要在坤宁宫见到她,这意思可太清楚了。
除夕之日,在京的王妃命妇们都要去坤宁宫为皇后娘娘朝贺,能去的可都是命妇!
不过,王熙凤倒也不全是为了这个来的。
武烈别院她没来过,而且如今这里正管教一帮妖精,傅秋芳毕竟一个姑娘家,管教这些女子她可没有十分本事。
一进门,只见阳光下愁云不散却又喜色晕染双靥的可卿,凤姐儿也怔了一怔,片刻都没能回过神。
她富贵气派自然不如元春,可那艳绝人寰而又扶风弱柳一般纤巧的人儿,她是怎么生的,怎的这么美艳?
王熙凤素来自认美貌不让旁人,可在这小女子面前数十丈外她竟忽觉自惭形秽不已。
待两厢见了礼,凤姐儿恍然,原来是秦家那位女郎,真真是名不虚传!
但她却自惭形秽那么一刹那后,胸中顿起争强之意。
你生的那么好,可有我十分本领么?
凤姐儿即与傅秋芳见过,叫她将那些“姑奶奶”请过来。
她自取花名册点看。
可卿立足竹林之下,细看她知道却从未见过的荣府二少太太。
今日着一条淡紫红长裙、里衬雪白抹胸,外面加一条粉色薄纱褙子的王熙凤少五分冷厉、多了三分娇俏。
可当那些越发不听约束的女子们到了,这位荣府二少太太也不制止她们东倒西歪不像样地站着。
她高坐别院后院正堂东首宝座之上,有三分男子大马金刀姿态,但也只开了两分马步,并将长裙掩着两条长腿。
她就坐在那里,也不过分挺拔胸膛,也不十足挺直腰身。
甚至她还有些夏日慵懒的、右臂放在中堂桌上,手里挑着那一本花名册,目中笑吟吟一个一个点名似的瞧着那帮女子。
不知过了多久,那帮女子们大约是自觉无趣,都纷纷安静下来。
啪——
凤姐儿手中花名册被她轻轻仍在中堂桌上。
她凤目含笑只盯着前面中间的一个女子,似笑非笑、似喜似嗔道:“她们都说,偏你为何不说?找好了退路,要去哪个王府?嗯?”
那女子低着头道:“这位少夫人哪里的话,我们这样的残花败柳,下水沟里混个早晚的贱命,可不敢心比天高。”
“话多,心虚,倒还算得上有半分知耻之心。”凤姐儿转目傅秋芳问,“她叫什么?大王吩咐学业成绩如何?”
傅秋芳忙取统计账簿送上。
“看这个做什么?”凤姐儿耻笑,“一个人八百个心眼子,看这个,不如我知道她们的。”
遂与那群女子介绍:“我自荣国府来,大王信赖我,我也做了些不差的事,都知道我是谁了么?”
当即便有十来个女子上下打量,都掩唇笑起来。
凤姐儿也笑,与傅秋芳道:“我们家有个琏二爷,宿花眠柳风流得很,想来没少在这些姑奶奶身上折腾过。他们呐,玩得可乱糟糟脏得很,不过琏二爷喜欢得紧,我也不会管他。”
傅秋芳不知她到底要怎么管教,闻言也不好多嘴。
凤姐儿笑道:“我可没找她们算账之意,只是这些姑奶奶不见了,琏二爷他们想念得很,今日出门,我见他吃闷酒,想来是闲着的。片刻我叫人去叫他们来,想必多日不见,彼此有些话要说。琏二爷有的是银子,多选那么十来个妾室,但凡不进门,他总还是养得起的。”
此言一出,傅秋芳蹙眉不已。
岂能将这些懒女子再推入泥坑?
然而,那十来个掩唇而笑的一时惊喜不已,竟然有人追问:“二少太太,我们知道你,你此言当真?”
“哪里做得了假,你们请在一边坐着等罢,想必他们来的不慢。”凤姐儿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