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了老内侍,孙传庭立即对外号称“圣天子潜邸年久失修、遗失之物违制”而留守王府人员失职之罪逮捕老内侍,并迅速控制了秦王府。
亲眼看着萧索颓败的王府,孙传庭一时间悲从中来。
天家对自己太苛刻了!
“我在南都之时,屡见二圣饮食粗糙,且不说那些勋贵人家,如士林清贵之人也‘食不厌精’,许多吃的用的二圣平生见都没见过。”孙传庭与周围人叹道。
那老内侍笑道:“皇爷那时候就不爱饮食,常以天下不定而扼腕再三。不过听说如今不是好多了么,那什么电灯都用上了。”
“是好多了,储君至纯至孝,只不过也憎恶奢靡。”孙传庭告知,“自隆治四年得天恩为储君马前老卒,我不见储君三餐有奢靡之物,日常饮食也不过猪牛羊鱼之类,果蔬也都是如今市面上常见。倒不是吃不起,只是不喜爱。”
再指着秦王宫叹服道:“前明秦王府自我朝开国以来便辟为学宫,这王府也还是吾皇之藩后才修建的吧?”
“是,皇后娘娘分银两予皇庄扩张一事,王宫修建前后总花销不过三千八百两银子。”老内侍道。
“国事艰难,圣天子从来艰难。”孙传庭挥挥手,“都撤了罢,士林勋贵瞧不上我皇虞天子,常以为‘贫贱出身,不可与之共富贵’,我们这些忠臣还是有一点积累的,这王府好生修缮一番,要留给子孙后人,使之知晓祖宗创业之难,万不可与那些读了坏书、往坏了读书的狗贼沆瀣。”
而后转京兆府最机密的渭水“分流储水”建设工地,孙传庭有权通过这里的秘密渠道直接发密奏到司礼监。
取出黄纸将今日一事详细写明,孙传庭投入门岗窗口,转身便去了城外。
储君说过几年北都与西都都要建设发电站,这得尽快考察地形,皇虞的根本在万民,得让万民享受到皇虞疆域扩张的红利啊。
另外还要尽快将前些天从工地送出来的大量棉衣棉花发放给百姓。
子夜时分忙完,孙传庭遥望西北。
熊廷弼应该已经筹备彻底平定高原的战争了,真不知准备的怎么样。
“我军百战百胜,故四海无人造次。倘若熊廷弼在高原略有败绩,恐怕会影响整个西北战局。”孙传庭忧虑暗忖,“西宁督帅府乱了,南疆北疆那边陈奇瑜几个可就难受了。”
正在这时,日夜守着工地门口的精兵送来密诏。
天子得知此事,下诏孙传庭“无须忧虑,顺其自然”,但提醒“今天下安稳,短期内战事只有西陲,需提防这些人破坏熊廷弼南下高原之战”。
为此天子密诏孙传庭“临机决断、无需事事启奏时时顾虑”。
同时还告诉孙传庭,在短期内国朝不对南洋用兵,不急于解决倭奴与后金,但各地边帅要时刻掌握好手里的兵权并处理好当地民政。
为此天子询问:“为与地方不同,使边帅假节钺如何。”
孙传庭彻夜不眠,天子既这么问,那就应该和太上皇商议过,储君也是赞同的。
“此事对疆域扩张与稳定有利,却对圣天子不利。”孙传庭担忧。
他的确也胆大,既天子信任,他便不考虑自己,黎明时分给西宁熊廷弼、伊犁陈奇瑜与大同卢象升走密道发去密信。
边帅私下联络这是死罪,孙传庭管不了这些,他只怕会削弱皇帝权威。
书信传到,熊廷弼率先回信:“圣天子既已决议,我等不必多言。如今欲图四海稳定,须扩张皇庄,同时推行新学。老夫决意奏请在金城立新学堂,不过是多一些骂声,无妨。”
陈奇瑜紧接着回信:“圣天子有忧虑实属正常,疆域太大了。但要用故汉规矩,我以为大可不必。边帅之权重,我看首在修路,其次约束但激发商业。”
孙传庭吃惊,这个时候陈奇瑜他们那边应该才半夜吧?
他还没睡?
陈奇瑜哪睡得着,不趁着寒风冬雪整死一些胡人,难道还要让本官——皇虞天子忠臣、大虞皇朝县侯、伊犁督帅沾上那么多血不成?
日上三竿,卢象升才回信。
“刚从北边回来,连夜走了一趟新路,很好,非常好,畅通无阻。”卢象升先解释回信慢的理由,而后就孙传庭通报的事情予以答复,“无论假节钺还是赐王命旗牌,不过是增加边帅个人权威,于后人没有太多好处。况且你我年纪不大,难不成终老在假节钺以督边地上?我听说南海行省很大,天竺之地广阔,而红毛鬼来者不绝,若此时受假节钺之权重,奈将来何?”
孙传庭大笑,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大丈夫不去边疆拓疆万里,守着手里这点战功试图“富贵传家”有什么出息?
挥剑天南斩恶浪、弯弓塞北破坚冰,那才是隆治十年以后的天子忠臣应该考虑的志向。
遂往皇宫投书请罪,又向西宫投书请示。
事情我做了,事后也来请示,就这样。
天子不理睬,倒不是不怕后人效仿。
后人怎么效仿?
李征早起晨练,今日难得不打熬筋骨只陪着诸王妃在后宫跑了几圈,正用早膳时候,孙传庭的请罪书送到了。
“他孙传庭要是知道请罪,他就不会干这样的事。”李征也不在意,这种事也只能在他镇压着三军的时候才允许发生,便与宝钗吩咐,“回书,天子有忧虑忠臣权重不够之心,忠臣有为社稷江山顾虑之义,不必加罪。告知各方督帅,包括南海行省张凤仪与宋献策、海师李言各部,今倭奴未灭、天竺仍孤悬海外,高原冰封不得过,诸兵种各自为战,此岂能是马放南山而名将空老朝堂之时。”
这让谢瑶池非常震撼。
今早发的密奏今早就到了?
这是什么手段?
“想打听?”李征侧目。
“我不至于那么傻。”谢瑶池心里腹诽,低头吃自己的茶叶蛋去了。
什么事能告知谢氏,什么事不能告诉他们,谢瑶池其实心里清楚着呢。
可是这薛大姑娘这么受宠,外头都没人知道的机密竟交给她去办?
正此时,薛蟠这货又跑来蹭饭,而且今天更过分,他带着他岳父岳母一起来蹭早饭。
“你瞧瞧人家是怎么做的,你们名门士族不是总嘲笑薛蟠‘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么?你们不是笑话人家比以前更傻了么。”李征嘲笑,“你谢氏但凡有薛蟠夫妇那点聪明劲,谢梁早去南海提举学政去了。”
谢瑶池呵呵。
是有人说薛蟠太傻,都封侯了居然比以前过的还落魄,走在路上连戚夫人都不敢了,这一等侯当的有什么滋味儿?
可这种人不包括谢瑶池。
吃过早膳,李征先接着看昨儿宝玉几个带回来的考察报告和心得。
很粗糙。
如流水账一样,写的都是所见所闻。
但好的一点是记录的非常全面,连农家看家护院的小奶狗吃什么都写上了。
这是个很了不起的进步。
不过要说记录全面而且条理清楚,那还得是美妇李纨的儿子贾兰。
这孩子从来学的就是读书科举那一套,写报告也是严格按照八股文的方式写的。
李征看完,在奏章上用朱笔批注,先修改了才学会的标点符号的用法,再改了错别字与病句。
这是这些小孩很喜欢的,也是他们的家长很喜欢的。
最后,李征再每个人的奏章后面都鼓励“开春再去考察,对比前后差距”,整理好之后让宝钗叫来金玉姐妹。
这两位最近都快忙疯了,姐妹两个本来都是较为丰腴的女孩儿,最近小脸上颧骨都有点清晰。
“给这帮小子送回去,先送到各自家长手里。”李征先交代任务,再批评,“药师兜瘦成王熙凤,你两个来前朝随侍。”
姐妹花笑呵呵才出去,宝钗看看自己。
好像最近瘦了点啊,一会得赶紧去加一顿餐。
李征忙着批阅军务,一时没发现宝钗的心思。
宝姐姐是瘦了点,但体重可没减少,今早吃饭的时候李征还看到宝姐姐那小胳膊上都有肌肉线条了。
此处忙完,李征急忙去宫里,此且不提。
荣府那边,今儿群臣大部分休沐,贾赦贾政都在,贾琏压着贾蓉回来参加送荣宁二公神位去太庙的典礼彩排也在家。
老太太高兴,一早在府上凑齐了儿孙们,热热闹闹吃过饭,正坐在荣禧堂说话。
姐妹花送来批改过的奏章,贾赦贾政又惊又喜。
他们还不知道那几个小子竟然还写了奏章,贾赦当时就说:“宝玉能写奏章?贾琮能写奏章?自家名字有几种写法都还不知道,他们也配写奏章?”
邢王二位夫人可不管这些,能不能写都写了,当时急吩咐:“把这些孽障,才出去几天,能累成什么样儿?快去都打起来,叫来接了,用心好生学一学。”
不一时几个早饭都没吃一直睡大觉的被提溜出来,一听说是奏章有了回复,如宝玉也喜悦。
倒不是觉着这算什么荣耀,只觉着自己的付出有了回应,这才是值得高兴的。
大姐夫这人他尊重人啊!
这才打开来先陈老太太老爷们敬览,有贵客到了。
也休沐在家的阿巴泰带着妻妾与儿女们过来,自然也带着虞城郡主。
在南都这半年多以来,本来瘦瘦弱弱的小女孩也长高了,变白了,眼里有神采。
荣府急忙出迎,知道阿巴泰是个能去别人家蹭饭就绝不在自己家做饭的汉子,懒洋洋才出来看儿子“作业”的王熙凤急忙吩咐人筹备一顿好饭菜。
迎到荣禧堂,阿巴泰一家见金玉姐妹花都在,连忙都先行了礼。
金钏儿奇道:“休沐不在家好好睡觉,这么早就串门?”
“闲不住,工部那些事千头万绪一时也不好多想,出来散散心。”阿巴泰笑道,“另外还有一件喜事,多尔衮来信了。”
后院转出迎春惜春,闻言忙携虞城郡主与阿巴泰的几个小女儿去后院玩耍,片刻她们自己去宫里。
阿巴泰笑道:“小孩子是不能听。诸位放心,他们都有自己的打算,我们不听就是了,多尔衮之意,这孩子既在南都过得好,便不要管什么族人前程,有本事他们自己闯去。这孩子婚事,多尔衮只说她自己喜欢便好,别的不做过问。”
贾母以手加额欣喜道:“这可是三十年来府上最好的一件大事,既如此,且不必再着急,孩子们还小。”
说过此事,贾赦问阿巴泰知不知道昨天的事情。
“岂能不知,昨儿我去文华殿见驾,陛下便说起此事。后来后宅几个去见皇后娘娘与二位皇贵妃娘娘,当时便知道了这件事。”阿巴泰耻笑道,“陛下说这不算什么事情,我看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叫他们闹去。”
“黄台吉他们可能会出错。”贾政顾虑的是这个。
他没和黄台吉打过交道,但储君说黄台吉绝对是当代的一个手腕能力都顶级的英豪,对这样的人来说,但凡有一线生机他必定拼杀到底。
阿巴泰想想,不认为黄台吉会这么蠢。
见饭菜送到荣禧堂,阿巴泰也喜悦,便与闻讯赶过来陪同的贾敬执手见过,落座后告知:“我天性愚钝,从来搞不懂黄台吉心思。但以我看来,黄台吉不至于那么蠢。他既能从事实剥丝抽茧猜到储君身份,那就不会轻易那么推翻。当然,对黄台吉这种枭雄人物来说他肯定会想着拼一把,可他没本钱。”
他还告诉二府:“储君说黄台吉是个了不起的英雄,这我不赞同,英雄不该是凭残暴成就大业的。尤其曾有志于争霸天下的人若想成为大英雄,那就得主动往中原文明里融合,黄台吉只做到了皮毛,他远不如我父亲。但这个人是个有能力的,眼光很高的人这我承认,他如今虽然人在倭岛,但眼睛绝对会一刻不离盯着中原神州,这里有风吹草动,黄台吉都会做出应变。”
贾政顾虑的就是黄台吉的这种应变调整。
阿巴泰不赞同。
“存周兄,黄台吉是善于机变,但他手里就那么几万人,辎重供应尤其活命用的辎重供应全在我们手里,他拿什么给我们稳定中原制造阻碍?”阿巴泰宽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黄台吉的时代机遇已经不复存在了。”
“我看还是对这几个人要多防备着点。”正房夫人对黄台吉恶意满满,“你忘了那些年他们是怎么欺骗咱们的?”
“你只看表象。”阿巴泰笑道,“黄台吉如今身体越发好了,你以为那是什么?”
争霸天下的那点心思放下了,得中军之助又在倭岛站稳脚跟,黄台吉身体当然好多了。
略说了片刻,两家去宫里,这是打着午饭也一起蹭了的主意。
只才进门,得知李征取了皇宫,阿巴泰深感没趣儿,于是去小吃街寻访不提。
贾母带着邢王二位夫人,陪着阿巴泰的妻妾与虞城郡主到后宫,她们也不是第一次来,倒也不存在陌生感。
只说起多尔衮来信,丁王妃可没有那么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