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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章 丁王妃:试图取代我的人就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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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提举。”

  提举僧录司道录司的谢枋一身鹭鸶补子青袍走进礼部,身后有人叫道。

  谢枋回头,见是礼部祠祭司员外郎范洪睿,忙侧身在礼部大门内等候。

  此人是姑苏范氏小宗,却与范氏往来不多,倒是因其正妻出身钱塘孙氏,与孙氏往来颇为密切。

  不过谢枋不认为此人亲孙氏,人家到底还是范氏的子弟。

  范洪睿以牙牌(工作证)登记后,揣着手跟上谢枋,笑吟吟道:“不意在此能有得见世兄之时,兄今既提举两司,想必前程似锦。”

  “有话说话。”谢枋瞧着他不打哑谜。

  昨日官城又出了那么大的事,僧录司又被西宫宰了一批人,谢枋没心情听这些世家子拐弯抹角。

  范洪睿四下里瞧瞧,低声道:“世兄此来,该不是打探消息的罢?且去我廨下细说。”

  谢枋摇摇头,他可不想去这些世家子处说话。

  范洪睿急道:“兄何以如此防备我?我江南人家在中枢官员,今被驱逐那么多,光礼部,唉,光礼部这些天被驱逐的便有数人,许多舍廨为之一空,我们何苦彼此防备至此。”

  “你若不再打着孙氏旗号,回归你范氏,我才把你当个人。”谢枋冷笑道。

  范洪睿干咳一声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扯着谢枋,见他脚下生根一般,不由怒道:“世兄不知今日之祸?兄今遂贵为两司提举,又有何用?昨日一早孙少卿被免,我们这些士族子弟谁知什么时候又要被驱逐,再不做点什么,朝堂里再无你我之辈立足之地!”

  孙少卿,鸿胪寺少卿兼提督会同馆,钱塘孙氏子弟。

  谢枋听若不闻,他知道孙少卿被罢免,也知道被罢免的理由。

  国朝沿袭前明制度但略有修改,本来负责接待外国宾客的会同馆在前明时代只有两处,一个在北都一个在南都,国朝改为边地行省各有一处。

  如福建,如云南,如陕西,如山西,都设有会同馆一处。

  因国朝海洋贸易繁荣,太上皇时期又在广州与琼州府各设立一处。

  各地会同馆与南北二都会同馆组成皇虞接待外宾、管理驿馆及维护朝贡体系的衙门,各地会同馆本隶属于礼部,太上皇改为隶属于礼部,但鸿胪寺一个少卿提督。

  现如今随着四海列国被诛灭,原来的北元、后金、高丽、琉球、南洋西洋及暹罗等不服从国朝的地方都并入国朝将于,会同馆便只有与南洋、西洋打交道的那点任务。

  前些天,提督天下会同馆的孙少卿作死,不但不奉诏撤销应对早已纳入国朝疆域的各地会同馆,还妄图“应天下所需”将倭国纳入会同馆接待范围。

  他的理由是将倭国纳入会同馆,可减少东南零星还会出现的“倭寇之患”。

  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东南因中军需要而出现的“倭寇之患”,那是你一个小小的鸿胪寺少卿能说的吗?

  昨日一早,天子撤销孙少卿职务,并不予“致仕”资格令退出朝廷次序,责令兵部将各地会同馆“酌情撤销”,又令吏部将会同馆人员编入地方各级衙署。

  这没什么,孙少卿是孙氏子弟,不给他致仕待遇也饿不死他。

  可问题是天子随后又敕令理礼部与鸿胪寺权责。

  有阮大铖这个奸贼,这次礼部与鸿胪寺再一次分家那能不坚决执行吗。

  为此,勋贵与士林又试图反弹。

  不是他们不知道爱惜生命尤其自己的生命,他们急了。

  礼部鸿胪寺权责经常重叠,尤其在对待外国使节与商团之时权责越是含糊不清,官员们越是有上下其手的便利。

  比如范洪睿,他虽然只是礼部祠祭司员外郎,在本司也属于没有太多话语权的千年员外,大权都在本司郎中手里。

  但他以员外郎身份便可在礼部涉及外国使团与商团,尤其商团来贸易时说得上话。

  这是保证范家在东南海外贸易利益的要紧人员。

  如今天子诏令礼部鸿胪寺理清权责,往后士族还怎么既吃了海洋贸易的红利又不用交税?

  可这跟谢氏有什么关系?

  谢氏在海洋贸易中也有利益,但那点利益谢梁早打算放弃了,谢枋也没想近一步作死。

  所以范氏拉着谢氏组团,试图用脑袋吓唬皇帝,凭什么?

  谢枋直言相告:“范氏之意莫非我不知道?那是你们的事,谢氏不参与。”

  范洪睿大怒,指责道:“谢氏才得了什么官职?真以为你家女儿到了西宫,你谢氏就能高枕无忧了?”

  谢枋拿一只眼睛看了这人许久,所以你打算怎么对抗?

  范洪睿要求:“僧录司道录司要办的事,最好走程序上交到礼部。”

  “想都不要想,本官才上任还不到一月,按律有不过问程序事务之权限。你范氏要做什么,你只管与两司官员自己商定,”谢枋大怒,拂袖骂道,“本官今日才来取提举印信,难不成第一道印戳先盖在你范氏脸上?”

  他是正六品官员,范洪睿也是正六品官员,不客气点谁给他自称下官啊。

  不过谢枋也有点不太满意,原本他感觉给一个正六品提举就很好了,这也是进入官场的敲门砖。

  可在两司考察了这几天,谢枋感觉这个提举的水分太大。

  僧录司本有主官左右善世,前明时这两个职务是僧人担任,一般都是佛门高僧。

  与之相应的,道录司本官有左右正一各一,那也是道门高人担任。

  皇虞开国以后,太祖高皇帝对这种情况深恶痛绝,尤其对高僧狎妓、寺观广置土地一事十分憎恶。

  但那时要彻底解决这种现状时机不成熟,军中多有将校杀伐过多找佛寺道观寄存本心,遂太祖皇帝只改革两司,凡僧道不得为中枢官员,两司官员一律用俗人。

  再后来,太宗皇帝那是个大玩家,加之国朝天子与外廷关系越来越撕裂,他也没工夫再考虑僧道之事怎么解决,这就给佛门道门卷土重来掌控两司提供了机会。

  到如今,谢枋以提举两司的身份奉诏行太祖皇帝没有完成的事业,两司也不是傻瓜,人家当然要激烈反对。

  就这些天以来,谢枋整天跟两司七八个主官扯皮。

  两司主官也都是正六品官员,又熟谙两司运行,谢枋一时毫无办法。

  也正因为这个,谢枋才没有那么着急来礼部领取印信。

  昨日武烈王又杀僧录司多人,一个左善世三个右善世被杀了两对,两个左右演法宰了一双,六品官员被屠戮殆尽。

  谢枋大喜,今日一早便来领印信以挟制僧录司。

  可这也是范洪睿最不高兴的。

  我们要做大事,你谢枋这时候掺和进来干什么?

  要掺和也行,你给我们把我们要办的事情办好,用你提举大印把我们要拿出来的公文给我们批准了!

  谢枋岂能如他所愿?!

  两人便一言不合对峙起来。

  阮大铖乐了。

  刚上值,听说两个世家子弟在礼部顶牛?

  “取二人来此,水火棍伺候。”阮大铖喝令。

  谢枋何等人?

  无能之人,还怕疼。

  一看阮大铖奔着打死他们来,当时弹劾道:“部堂且慢,下官有话要说,有人要弹劾。”

  “说。”阮大铖虎视眈眈。

  谢枋指着范洪睿弹劾:“此人极其无礼,身为礼部官员多年,竟不知朝廷规制。下官今日此来乃取两司提举印信而已,其人拦挡,竟以员外郎身份要下官为之‘通融’。下官不知其何以行事,然此事违反朝廷规制,下官既身为朝廷之臣,虽位卑权小,岂能不弹劾这等人?”

  阮大铖想想,今日若强行干掉这两个世家子弟可能时机不太成熟,何况他们既然彼此狗咬狗那就让他们自己来。

  乃取来奏章:“来,写奏章,本部于你做主。”

  范洪睿气急败坏,当时为免除廷杖,拂袖愤然道:“部堂何故只听一家之言?既不容我等,下官告老。”

  “准。”阮大铖点头,“来,谢提举,制度要遵守,你这弹劾奏章得写。”

  再喝令左右:“范氏子弟,何故咆哮礼部、藐视本部?如此狂妄,岂辞官便可轻易饶恕?打他三十花押扔出礼部。”

  范洪睿大叫:“无罪!”

  “瞧,这不就又咆哮公堂、藐视本部?”阮大铖笑道。

  三十花押打的范洪睿爬不起来,再也没敢强项,一时叫差役们剥了官服打落乌纱帽扔出礼部,臊的连爬带滚一溜烟慌忙跑了。

  他没去找范允临,那是范家的大儒不能出问题。

  那就能去找孙氏?

  ……

  嗯。

  谢枋写了奏章签押名字,去铸印局领了印信,匆匆离开礼部赶紧去僧录司。

  行至半路,果然谢梁遣长子来责问:“何故如此苛待士族?”

  “要不让我去挨打?”谢枋翻着白眼,“汝父愚蠢,果然你也不聪明。回去告知族人,少于范氏往来。”

  那竖子竟指责:“范氏盯着孙氏,若谢氏与之合作,先吞了孙氏海洋贸易之利岂不更好?”

  谢枋目瞪口呆。

  打不过皇帝,你就想对“自己人”下手?

  谢氏也没救了!

  “钱氏何在?”谢枋懒得再跟这些蠢货说,他只关心钱氏是怎么做的。

  那竖子耻笑道:“谁不是聪明人啊,我谢氏既有‘伏草惟存’之举,那钱氏也是千年名门,他们岂能强出头?!不过如今竟也不回去了,听说要叫一族男丁都到南都来过年。”

  说着咂咂嘴热切道:“昨日铁甲军随西宫女官又来抄电表,家里算了一算,怕又是一大笔进项。也不知西宫什么时候崩塌,倘若谢氏能代天子掌控南都水电事务,海洋贸易便不必那么上心了。”

  这话谢枋爱听,他也是这个意思。

  修的这么好的南都,那也该是我们江东士族的南都,我们都从钱塘搬过来了,这南都起步理所应当归我们掌控?

  可这话不能说得这么明白。

  便告知这竖子:“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你是长子,还是嫡长子,汝父却不爱你。谢氏就算,咳,有那日进斗金之利,却与你何干?”

  竖子听的怒发冲冠,气冲冲便走了。

  谢枋拂袖耻笑:“何等样人物,要利用乃父?”

  遂一面往僧录司走,一面暗暗盘算:“以南都人等用水用电看,费用还有上调之空间。若我谢氏掌控水电,寻常人家何必用此神物,只要富贵人家多用,一季度光这些费用收入又何止十万两。”

  这钱在谢枋看来可不能有成本。

  这不西宫都建造好了么,还要什么维护?

  用坏了,应该让内帑想办法,维修好之后那就不归天家管了,这叫“天家不得与民争利”。

  “听说军中还花费重金搞什么理论研究,这成何体统。奇技淫巧之物,不当花钱钻研,有则用之,无则弃之不用,岂能使之干扰儒林。”谢枋心笑道,“如僧录司高僧有云,此物合该与世家有缘,与天家百姓又何加焉。”

  他笑眯眯地盘算着一路去了。

  前朝大食堂才供应完早膳,昨晚在宫里陪太上皇说了半晚上话,李征今日一早才出宫回家。

  到宫门外,谢氏主母与谢枋之妻告辞。

  此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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