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不说此事,钱谦益只说秦淮九绝要尽快以嫔妃身份做事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紧迫性不必说,要彻底解决东南海商余孽,钱谦益认为这是外廷必须做的事情,不能因为下不去手就不去做,他愿意当这把刀。
“然解决了这一批,只要海洋贸易利润在那摆着,就永远有人前赴后继填充这个权力空白。宫里缺乏人手,那九个只负责一些写写画画的事情算是什么事?”钱谦益建议,“臣以为,应当扩大前朝女官规模,并扩大后宫非王妃位次嫔妃权限。”
李征就是觉着好笑,你钱谦益让我赶紧把秦淮九绝给拿下,这说出去现代那边都得惊掉一地下巴。
便让他继续说。
“学宫开学,总不能真让外廷派人来吧?”钱谦益态度十分激进,“皇宫不能参与,然老臣以为,自学宫开始的新学取代旧学,应该从学生身份确定开始。后宫非王妃位次的嫔妃担任教师,学生岂不为大王学生?外廷必然阻挠,但解决这点事那是内阁与六部九卿职责,大王何必顾虑这个?!”
这下李征就完全听懂了。
钱谦益的意思哪里是落在秦淮九绝那,他这是要更加激进地支持新政改革。
当然,钱谦益也是在表达自己的态度。
我钱谦益虽然跟上天家的步伐比较晚,但我只要跟上就没想着后退,在普及新学的事情上,别人敢干的事情我钱谦益更加敢,别人不敢干的事情我钱谦益敢。
这老滑头是在赌,拿着他们家三五代人的脑袋与前途作赌。
这得接受。
“要与内阁及大部分中枢衙署勠力同心。”李征表示。
钱谦益听得懂他这话的意思,你钱谦益既然有这个胆量,那你就想办法在内阁外廷不进步的时候抽他们一鞭子。
但凡你做得好,你钱家的前途没什么好顾虑的。
遂道:“那当然,那么秦淮九绝及丁大小姐转后宫嫔妃之事?”
“瞎说,别让丁真仪再烦恼,就那么点脑容量,事态更复杂她跟不上。”李征忙训斥。
钱谦益叹口气,你当他愿意提这个?
围绕着丁大宝贝,这些天南都的流言蜚语太多了,这其中不乏荣王府报复丁大小姐怀疑荣王之后,至少李承栋不是荣王子孙的造谣,更多的是……
钱谦益忍了几次忍无可忍骂道:“虽大不敬,老臣还是要说这一句话,那两个庶人之子不是东西。”
“原来说的是这个,”一说起这个董其昌也懂了,摇着头鄙夷道,“那两个真不是东西,大的才纳了那个夏金桂,如今又想着定正室;小的那个,唉,那个还用多说么,一门心思筹划什么‘伏低做小、以待时机’。这两个宝贝,如今都盯上了丁大小姐,他们竟公然放出话说,但凡丁大小姐还没有身孕便什么都是闲的。”
李征还真不知道这些事,一听两人这么说他也惊呆了。
就是说,那两个蠢材如今竟打起了大宝贝的主意?
但是,太师你先等会,你这“丁大小姐有身孕”的说法,我怎么听着瘆得慌?
这是谁在造谣?
荣王府?
“荣王府唯恐压不住这种谣言,他们如今既紧锣密鼓要与扶持他们的各样人家联姻,又想叫丁大小姐回去‘退一步’而作为侧室,好保证他们能与中军有渠道产生联系。”钱谦益怪笑,“不过此事不用我们理睬,丁氏那些大大小小的亲戚一门心思只想着荣王府要低下头,在写了‘中宫必须丁氏之女’的保证书上签了字,再让丁大小姐大度能容回荣王府先从当家主母开始做起。”
……
李征原本以为大宝贝撒泼打滚要从西宫给荣王府攫取军权就已经够低端得了,没想到荣王府与丁氏大大小小的小宗与亲戚玩的更不入流。
“错怪大宝贝了。”李征心下叹道。
自从丁真仪和荣王府和离,本来藏在她身后的荣王府势力就完全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说句不好听的,李泰都比他们高明。
可那也不能把大宝贝纳入王宫嫔妃体系啊,这孩子目前还混沌着呢。
董其昌三人也不着急,这得慢慢来,今天能先确定秦淮九绝从被诛杀名单里出来,储君也同意考虑让她们以嫔妃位次去做事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一时出了宫,钱谦益询问董其昌该怎么推动。
“不可推动,还是要身心俱付才好。”董其昌不同意推一下让秦淮九绝先拿到名分,他猜测没有点感情基础李征不会给那九个嫔妃位次。
钱谦益也只好作罢,立即便回转内阁去了。
晌午后,百官上值时分。
天香楼里,柳如是午睡起来,本打算先去楼下西卧房找李征。
她想和李征好好谈谈。
你要不要我我都是你的人,我也不着急,但让我做什么你明说行吗。
才出门,李香君也从她的卧房出来,见面先问:“这会子耳朵热不?”
柳如是知道说的是昨晚那么多士子在她们几家被女兵抓走,这会只怕全城都知道了这件事,士林这会恐怕在骂她们呢。
“与我何干?谁让他们用那种下作法子试图绑架我们的?”柳如是不齿,“我若能得知这些人在锦衣卫诏狱说了什么话供出了什么人,我是要再填一把柴多抓一些人的。”
她笃定昨晚抓走的那些人,就没有一个是名门望族出身。
那帮货色这一次在江南乡试之中得到了举人出身,便觉着从此进入了士大夫行列,妄图用他们渴望得到的士大夫特权来实现别人达不到的目的。
他们就跟初出茅庐的菜鸟一样,在别人的怂恿和支持下,居然天真的信了西宫被削权,因此如今正是对军权下手的好时机的谎言,把权力斗争看成了通过几个小女子就可以实现目的的游戏。
这些人可怜,但为什么要可怜他们?
柳如是想的是若是撬开这些人的嘴或者让他们按照我们的名单“供述”在背后蛊惑支持他们那么干的人,今天正好大开杀戒杀那么千百个士子。
至少把今年江南乡试的士子,尤其那些名门望族出身的士子杀个干净。
所以有人在外面骂她,柳如是会在乎?
一群贱人,只想着他们害人天经地义,若别人还手而他们还打不过,他们便要保留骂人与追究的权力。
他们算什么东西?
李香君没那胆量,便问柳如是要去干什么。
柳如是明说要去说清楚。
“没在家,去宫里了。”李香君道,“要不要去修改戏本?”
柳如是一时默然。
从昨晚到如今,以她的聪明当然想到了李征憎恶她们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