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真仪如今潇洒是真潇洒,在王宫学点本领枯燥了便回到丁家溜达一圈。
今日,这大宝贝也不知是出于无心还是有意,竟化解了一桩不必要的闲话官司,顺带着也把东林整的欲哭无泪。
事情是这么一回事,近来不是江南秋雨时节到了么,大量的现代工业品来到了江南人家。
最主要的就是雨具出现了革新。
如雨伞,这时代所用的雨伞,李征也承认那是工艺品,美不胜收的好东西。
可这东西有一个特点,太贵了。
有人要说了,农家所用不是斗笠雨蓬那些玩意儿么?
不错,斗笠在江南确实很流行,这时代农人出门遮阳也会用斗笠,可给一个现代人一副精美的古代雨具,旁边俩人打着伞或者穿着雨衣,你让他们出去在农历十一月的秋雨当中走一圈。
但凡给穿斗笠雨蓬的人一把刀,另外两个就活不到回去。
现代许多人是被娇宠的上头了、压根不知道民间疾苦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大量的现代雨具,尤其廉价的雨伞和雨衣,首先敲开了苦秋雨的江南民众的家门。
关键是,但凡你是本地人,在官府有了户口,雨具是可以先拿回去用着的,你有钱了再还上就没问题。
这本来是无心插柳的一件事,目的在于鼓励大量自耕农和佃农自己去官府登记户口,就跟江北部分地区如辽东辽西及岭北地区用免息贷款发放农具的方式鼓励农人主动去登记造册户籍事一个道理的事情。
可没想到这件事对江南民众而言,雨具本身的价值暂时竟超过了其它。
三十文钱一把的雨伞,二百文一套的雨衣,尤其还有那三十文到五百文不等的雨靴,这对江南劳苦民众可是极大的生活用品。
大家只需要去官府登记造册,然后拿着户籍证明去找当地皇庄领取就行了,就那点雨具地价格,家里只要有土地的人都觉着很划算。
一时间,随着金陵秋雨集结的到来,大街小巷田间地头,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新式雨伞、密不透风的雨衣。
尤其那轻巧漂亮的雨靴,下地干活的人最喜欢。
稍微有点钱的,还有现代挖藕人用的那种背带式一体防护服可以买,这对干活的人非常有帮助。
这现象,自然引起有钱有权的人的强烈不满。
倒不是这些人笨,他们就是脑子被驴踢过也知道这些新式雨具的价值。
可这些东西再好,那是帮着稳固皇权、扩张西宫权威的东西,这怎么能大行其道呢?
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的大量销售带来的是大量的自耕农尤其佃农正式纳入朝廷户籍管理体系,这些人可是会影响权贵家里的奴婢的啊。
要按照这个节奏下去,都不用皇帝继续改革了官僚士大夫尤其地主官僚士大夫家里的奴婢就该揭竿而起替皇帝造地主老爷的反了!
可对这一招,官僚士大夫还真没办法。
朝廷那帮奸臣不帮着他们,他们就无法在中枢光明正大地禁止这些东西流通于世。
那他们就操起了老本行,在舆论上鼓噪新式雨具与新式农具的“负面作用”。
比如说,你这个雨衣好是好可是他不透气啊,万一有人把自己装在里面闷死了怎么办?
还有那雨伞,那里面居然用金属,万一下雨天打雷把人给劈了怎么办。
别说,这话真有人信。
丁应梁对此坚信不疑。
这次丁应梁没胡整,他真本着科学探索的精神琢磨的。
前儿大宝贝回到家,就看到老父亲拿着剪刀在对着自家的电线比比划划,大宝贝急了,抄起顶门棍上去就打算给一下。
不是她不孝顺,主要是丁应梁干的太危险。
他一手拿着剪刀试图剪开电线外皮,一手居然拿着从雨伞里拆下来的金属棍儿想伸到里层的金属电线上试试厉害。
那一棍子过去,吓得丁应梁连滚带爬窜出去好几丈远。
大宝贝一问,当时哭笑不得。
原来,储君的老丈人不但信了外面传说的新式雨伞会引雷的说法,还亲眼见到过东林一个刚考中举人的二傻子也这么干过。
她就跟娘家父母举了个例子:“那木头如果是湿的也还被雷劈呢你们怎么不去试试?”
丁应梁一琢磨,这事儿应该试一试啊。
他跟大女儿推心置腹说:“李承栋那个狗东西不是人,但既与你和离,如今也为你妹妹家断了一番长远前程。如今这新式雨具流通于天下,谁人不知那必定是西宫所出?我不为之考虑怎么办?如今若能试验出个好歹,便是因此死了,但凡叫那虎狼之王知道,这个漏洞很可能被皇帝利用来对付他,他心里有三份警惕,那也值当。”
大宝贝想了半天才想明白老父亲的意思,原来他担忧小女儿家拿出的这些新式雨具弄死了人,一心要削西宫军权的皇帝很可能以此为机会下死手。
这考虑是对的,西宫所出宝货太多,只要有一样被人广泛利用之物造成民众重大损伤,西宫在民间的口碑可就完了。
丁应梁又道:“我岂能看不出此物很好?可那些读书人,那心眼脏的跟下水道似的,越是好用的、越是能让万民称颂天子好、称赞西宫好的玩意,他们岂能不百般打击?但凡他们以这雨伞弄出些大问题,我看西宫必然会被牵连。”
“啊,是是是,老父亲考虑的甚是周全。”大宝贝点着头附和。
这要是以前她也会这么想,可知道了那个秘密,她只觉着好笑得很。
她可是看到过二圣到西宫来有多自在的,也看得出皇帝对儿子那何止是宠爱。
但凡那虎狼之君挠挠头说,皇帝的宝座舒服吗,皇帝立马兴高采烈宣布禅让,朕一眨眼就太上皇了,惊不惊喜?
可这话她不能跟老父亲说,他所谓的好朋友不少,如今更多。
这些人,大多居心叵测与士林来往密切,甚至本身就是官僚地主文人士大夫祭坛的重要成员。
他们带着叵测之意结交丁家,丁应梁又是个相当幼稚的读书人,酒酣耳热之际,她必定会想着这个好朋友不能被牵连那个好朋友不应该去踩坑,他一定会泄露机密!
于是但凡让那些人知道这件事,地主官僚还怎么击溃?
而且,丁真仪这段日子在西宫居住,可看清楚了一个事实。
丁景仪是天生的母仪天下之人,可也并不是唯一有这个天分的人。
周妃明丽绝伦,元春雍容华贵,这且不说了,那薛家的宝姑娘,林家的大小姐,她们哪一个缺了教养和气度?
但若丁家泄露了机密,丁真仪料定自己的妹妹必然会受到牵连。
这她可坚决不允许!
于是,丁大小姐就再次提起木头也会被雷劈的事情。
她从官方史书中记录的历代皇宫走水说起,到读书人家尤其“琴棋书画”传家的读书人家向往的什么焦尾琴之类说起,最后从新学到的“导电性”与“绝缘性”说起,说的丁应梁夫妇一头雾水。
正这时,上号的欠打的找上门来。
丁真仪就叼着棒棒糖,把找上门“力劝”读书人出身的丁二老爷“有所作为”的人给整的狼狈而逃。
“大王,令大姨姐混账是真混账,聪明那也是真聪明,她欺负人很有,嗯,很有一手。”钱谦益喟然叹息。
李征震惊,就我哪宝贝大姨姐,蠢的跟小傻子一样,她还能治得了你们东林?
“何言‘我们’东林?大王,老臣可是被人家给开革出门墙之人!”钱谦益争辩。
李征催促:“你直说大宝贝又是怎么下手的。”
“倒也没别的,只做了个实验,不过是与人打赌。”黄道周笑道,“丁大小姐叫来街坊邻居,当着数百人的面要做个实验,她自言‘金属导电人所众知无用多言,然人所众知竟不承认者,乃木头也能导电’。”
所以?
“所以她站一旁看着什么也不干,只让叫嚷着‘新式雨具不安全’之人手持木棍往电线里头扎。”黄道周怪笑,“那帮人也不是傻子啊,古往今来被雷劈过多少木头他们知道,所以谁肯?”
啊,那这也不见得有多高明啊。
李征琢磨了一下,觉着这大宝贝大姨姐的道行还是不到家,这几天回来得亲自教她几招。
正这么想,钱谦益既幸灾乐祸又心有余悸道:“这也就罢了,她还趁机给新式雨具做了宣传。”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