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赐过众人,外廷既没有再提赏赐之事,自然也就没有再追加给徐光启等人的封赏。
周延儒甚至很反对给予初步的赏赐。
“早在隆治元年朝廷南巡之时,徐光启是以修订历法为由留在北都的,如今才献出新修订的历法这本身就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何况此人多有不轨而圣天子数次宽恕,他该知足了。”周延儒抨击。
徐光启算得上是隆治元年之前的当朝奇才,他确实有引入西洋技术并开阔中原皇朝事业的贡献。
但在政治上他是坚决和潮流对着干的,到如今他还在时时刻刻寻求掌控军权的可能性。
对这种人,周延儒不喜欢。
再要比对皇帝的贡献,徐光启差他周延儒太远了。
隆治元年二圣南巡之时,是他周延儒与温体仁不要老脸求人借钱帮助皇帝稳定了江南的经济秩序的。
杭州之乱时,他周延儒身中数伤也没有考虑过背叛。
徐光启拿什么和他比?
现如今,徐光启屡次犯错而得到宽恕,反倒是他这个功臣处处小心不敢让家里的豪奴穿着锦衣出去以宰辅家人自居。
想想他都觉着自己这个宰辅当的太憋屈。
他不舒服,徐光启更不舒服呢还。
此次趁着献上确实更精确的历法,徐光启的意图是让西洋人在皇虞哪怕不能合法传教也要有自由行走的权力。
这是其一。
其次便是御林军体系中,他想推荐一些人去替代西宫。
可如今这算什么?
荣誉加身,却没有给实权,这也算给封赏?
皇帝见他不服,也不想让这个年迈的固执的老臣太丢脸,便提醒他:“历法修订,钦天监是有一些谬误之处,但当今天下并非只有你们西洋人与一批半个西洋人是人才。若你家子孙闲着,可让他们去江北看看。”
徐光启震惊,难道西宫还有这方面的才能?
不应该啊!
“西宫之才未必亘古未有,然麾下英才如过江之鲫。”工部尚书郑三俊淡漠告知,“今日皇虞天下,中军所过之处建立的天文台已有二十六。从大漠到南海,自昆仑至鲸海,中军行天文观测事,内帑做历法修订时,江北所用历法之精准,还在你们这历法之上。”
徐光启质疑:“既如此何不用?”
郑三俊大怒,这不是公开挑拨天子与西宫的关系么。
“保禄子并非重臣,岂能知道机密。”温体仁一句话噎得徐光启哑口无言。
他暗暗窥测皇帝,只见皇帝对他们的历法是很重视,但却并不是非常重视,便猜测郑三俊说的可能是真的。
可这不应该啊,西宫哪来那才能?
而且皇帝他高兴什么?
皇帝能不高兴吗,我儿子连这个都懂,厉害不?
李征哪可能连天文学都“略懂一二”,他又不是诸葛丞相那种万古一遇的天才。
他只不过背后有一个现代社会的团队帮他。
李征也不想什么都懂。
诗词唱和他会一点但不多,谦虚点说能够和林妹妹交流不至于被打击。
歌舞宴会他并非毫无兴趣但并不十分喜欢,当一个空头鉴赏人员可以但说起专业他就差得远。
他的兴趣就一个,想着法的保证国泰民安。
在他娘老子面前他谦虚的表示,能当一个宋仁宗那样的“百般皆不会,唯独会做天子”的一般君王就可以了。
可皇帝不认为。
我儿子什么都会那是谦虚的说法,他只不过是在什么都会的本事里头选了一个最会当上位者的小技能罢了。
有人不认可?你来朕给你说句好听的话,你提着脑袋听就行了。
晚朝散去,皇帝留周延儒温体仁与胡应台孙承宗,又留下三朝帝师袁可立。
皇帝劝说周延儒:“不要与人家那么斤斤计较,一个无权无势之人什么也不知道,欺负这些老人没意思。”
“老臣只是不服,凭什么什么好处都是他的。”周延儒很不满。
皇帝道:“朕这个皇帝当的恰逢其时,太上皇把该做的都做好了,朕继承了一个基础不算差的皇朝法统。在朕这一代本来要解决边疆问题,天降太子东征西讨,朕又吃了一个现成的。然将来史书上,‘隆治中兴’这四个字,只怕要远远超过前面百代皇朝的中兴了,大概也就只有刘玄德若能复兴焱汉才能匹敌。”
所以皇帝告诫:“既是中兴皇朝,岂能是帝王一人之力?如今你们诸位大臣画影图形在奉天门内受我家敬重,将来岂能少得了太庙之中、帝陵一侧之待遇?此他们能有?”
群臣都笑道:“陛下说的是,不过此事还要一甲子后才用考虑。”
“那是自然,都好好活着,不要与人家争论长短,划不来。”皇帝道。
遂谈到祭天之事。
群臣都知道太上皇也会去,孙太后朱太妃也会和两位皇贵妃陪同张皇后去城外圣母宫。
到时候,吴太后聚集起来的那帮人会云集春阳宫。
袁可立只担忧:“老臣只怕吴太后到时见得‘兵甲在外而宗室云集’,顿觉‘优势在我’而下毒手。”
“她有所顾忌,岂敢行白虹贯日之事。”皇帝笑道。
一转眼便到了祭天前日。
正晌午,斋戒三日的皇帝出宫,以肃藩七位郡主引铁甲军为扈从、宰辅为引导,在京的正五品及以上地方官员、中枢四品及以上官员随从。
皇后出玄武门,凤驾走北门而到西城,命妇们随从。
内城霎时间仿佛空了。
太上皇在摊子上吃饱肚子一抹嘴:“走了。”
曹化淳便装随侍,禀奏福王鲁王闭门不出之事。
“两个废物一样的东西,此前他们有实力威胁皇帝,如今他们连五城兵马司一个小白虎都威胁不了,不必在意。”太上皇笑道。
曹化淳只担心吴太后铤而走险。
“她也配铤而走险?一辈子窝窝囊囊只计算着他们吴家血脉要与天齐,她的子孙是皇帝,皇后必须是吴家的女子,她能计划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太上皇笑道,“但她命好,我大孙子虽然不认她,但也不会加害于她。”
“老皇爷,只怕夏守忠那个老贼!”曹化淳最不放心的就是夏守忠。
太上皇微微一笑:“夏守忠真的就是吴太后的死忠么?”
曹化淳骇然,这话,这话可不敢乱说!
“瞧你那德性!”太上皇笑骂,“我儿子仁厚,他做不出那种事。皇后宽宏大量,万事只往前看,她们不会做那种事。但你也不想想,夏守忠真就那么蠢,他就什么局势都看不透?”
曹化淳挠着头,他还能有什么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