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体仁走后,李征即升殿见众名医。
时宝钗岫烟执纨扇在侧,湘云焚香捧名义名刺等候,水流意三人抱李征这些年搜集并亲自作序修正的医术等候。
名义们进殿,李征只叫“免礼赐座”,直言道:“诸位此来,非本心情愿。名刺烦请收回。孤不与诸位和睦,虽理由许多,利益十分冲突,不必勉强来往。”
众名医大惊,竟有骇然而泣者。
李征不理会,与众人分说:“你等各有身份,所学俱有传承,各师门少有不与太医院群臣密切相关者,乃至你等本人若非地主便是‘乡贤’,是以此次相见,你等为求学来、孤传些许医术,并不存在利益牵扯。”
吴有性急道:“草民等本是皇虞子民,那年江南之乱时幸赖中军活命,岂能有糊涂之人?”
“不必分辨许多,孤不勉强人。”李征吩咐,“你等所虑者有二,一是明年开春江南瘟疫,此不必担忧。你等所知瘟疫之源,却不知瘟疫所需环境。这些年江南平叛所杀逆贼虽埋骨泥土,按照你等所知这会污染水源,进而产生瘟疫。然此事军中早有研究,早在逆贼化骨肉为泥土时,军中已广泛采用了技术。”
名医们当时大都忘了震怖,急切问道:“却是何物?”
“技术处理。”李征笑道。
吴有性奇怪,问的就是什么技术啊。
殿后转出大宝贝,扬眉道:“这还不明白?挫骨扬灰懂不懂?”
……
名医们忍耐着恐惧质疑道:“当时不是整个掩埋的么?”
“用了些江湖中传说中的化骨粉。”李征横了一眼这越活越吊儿郎当的大姨姐说。
名医们便不敢再问了。
又传下医书,各自都看过后,却又都为难极了。
看着是孤本的医书他们这么多人怎么分配?
李征这就不管了,这些人都有一定的门路,正好让厂卫跟着他们查一查看南都还有多少私人印刷作坊在。
吴有性请教:“草民听说宫里有将药汤直注入血脉中之神术,军中也常用此手段救人,非草民狂妄,只斗胆求见,死也值当了。”
李征环顾左右,我这哪来的人给你们做试验?
吴有性点点头,这就明白了。
西宫不敝帚自珍,与当今世俗医者果然不同,人家是愿意传授别人真本领的。
当时众名医告辞后,吴有性没跟着去找印刷厂。
他站在秦淮河沉吟了片刻,左右巡逻军卒不在,便扒了外套纵身跳进了秦淮内河。
……
这可是深秋,南都的温度可不高!
不片刻巡逻河道的贾赦闻讯赶来,一瞧岸上扔着的麒麟服,当时大叫一声:“不好了!有贵勋跳河自戕,快去注销他们家族谱啊!”
在河里扑腾着折腾自己的吴有性吓得忙叫道:“非贵勋人家,是西宫赐服之医者。”
“哦吼?”贾赦震怒,“西宫待汝,何处不好?为何自戕以嫁祸于西宫大王?”
当时不由分说,只叫取钩挠手来:“把这厮扯开皮肉,好叫他疼一疼。”
“再带点盐,一定要上好的精盐,那个最疼!”一众手下急忙叫道。
贾赦呵斥:“瞎说,精盐最消毒,你们不要胡说。”
要说吴有性真是个人才,他这么一听,急忙纠正:“非也,非也,在下虽草民,却也听过中军医疗队医学宣传,消毒最好的并非精盐,而是烈酒。”
“你他娘的叫酒精,你见过没有?”贾赦怒笑。
一时扯着吴有性上了岸,贾赦仔细一瞧,问过名字便要拔刀砍人。
姑苏名义吴有性,此人他知道。
他宝贝妹子一家当年也曾求过此人,贾赦觉着此人一定也是下毒的那帮医者之一。
好在得知有人跳河,五城兵马司的铁甲军一拥而来看热闹。
好奇怪啊,自隆治三年至今,还真没听说过有人要跳河自尽。
如今出了这么一个人,这得好好研究研究。
贾赦便不好下黑手,扯着吴有性问道:“可认得林如海林老爷?”
吴有性一怔,再听大家都叫“荣侯且慢动手”,哪里还不知此人用意。
当时道:“当初扬州林老爷请在下去过,然为人所排斥不得入门,荣侯切莫误会!”
贾赦便要询问什么人排斥,他料定必定是林氏那些人。
好在得知此事,李征倒也佩服吴有性这种人,一时差贾芸来叫。
贾芸见贾赦要下手,便拉他到一边悄悄道:“二老爷何必急于一时?何况什么人下的手,我料姑奶奶定然早知道了。”
“芸哥儿是好孩子,你想的肯定长远,你姑奶奶想的也长远,但那是你们要想的。”贾赦正色道,“我是个蠢材不想那么多,我只想你姑奶奶吃没吃委屈。”
贾芸笑道:“咱们拢共就这么几位姑娘,认咱们贾氏这个娘家的也就那么几个,谁不爱惜?不过问出了那些人又能怎的?不过是打的打杀的杀,有什么意思?只让他们整日瞧着姑奶奶一家的脸色,相伴的事办不成,却不最是让这种小人受折磨?”
贾赦一想也是,才恨道:“你说的极是,咱们家也有那么一些人恨不得咱们这些人都死了好让他们去西宫等着吃泼天的富贵。”
“凤婶子那是什么人?那些人他们能跳起来?”贾芸道,“二老爷不要与他们计较,为姑奶奶们出气,我们这些小的也想,但凡找到机会你且看我们。然而二老爷不能,大丈夫痛快一时固然是好,可到时候姑奶奶们难免为二姑姑为难。”
贾赦惊讶:“不是芸哥儿说这个我都没记得,不错,不错,迎春可不敢有一个徇私枉法杀人的老子。”
劝住了贾赦,贾芸徐徐道:“咱们路子多长?不看别的,只看林家小姨母那是何等的前程?将来又是何等的金尊玉贵?把那些下手害人的,他们有几寸长前途?叫他们整日羡慕嫉妒却又无可奈何,那才是遂了咱们的好、堵着他们的一口气。”
贾赦转怒为喜,一事便要去巡逻。
贾芸笑道:“二老爷怎么不顾人情体面了?咱们固然得大王百般恩遇,什么时候哪怕去青木殿也有个坐榻。然二老爷身边的这些官员可没有几个能有幸见驾。我看他们都不容易,二老爷只带去见一见大王,便是赐人家些许钱物,那也是深秋之际给了人家些体面。”
贾赦惊奇,拿正眼上下打量着贾芸,终于叹道:“芸哥儿,你要是,唉,你要是珍哥儿的儿子,那什么就都不用怕了。”
贾芸道:“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再说蓉哥儿是比不得琏二叔,自也比不得珍大伯,只他胜在做坏事也坏不到哪里去。”
贾赦想了想,低着头琢磨出一句话:“你做得很好,有些人埋怨那会子全家在大报恩寺时你不来与大家一起吃苦便不是本家,如今越发显得他们才是错的。好生侍奉銮驾,好歹两府哪怕都完了,太公血脉宗室还有的。”
贾芸好笑道:“不是我说大华,如今两府便是要倒下,大王也是不肯的。倒不是有人说的什么两府有用,大王喜大姑母那是在心里的,只凭这个便够了。”
贾赦请教:“此好事?”
“天大的好事!”贾芸劝道,“非我不说人话,二老爷,凭姻亲而得恩宠之家,在三代圣主心中才是有分量的。天下没有不可替代的宰相名将,却没有可以替代的姻亲。”
贾赦大喜,向皇宫方向拱手,又向西宫方向拱手叹道:“古来哪里有这样重情分的天家,罢,我是个糊涂的,不懂道理,既你们都说这样最好,那就放心了。”
而后嬉笑道:“听说那红玉你母亲很满意,怎么还不赶快娶了?”
贾芸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