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妹妹拟定法旨,又起草了两份儿奏章。
一道是给天子与内阁外院的。
知道“神仙相助”的人里,总有那么一些试图“借力打力”保留倭奴而为外援的。
那你们掂量掂量,那帮神仙可对倭奴憎恶得很,你们有朝一日突然暴毙,那一定是神仙干的,你别污蔑天家。
至于给外廷的,乃至给天下各府县的,你们不明白为什么?
去看看文工队编练的戏曲,那里头什么都说的清清楚楚了。
倘若不信,送你去见你祖宗。
倘若信了,何不山呼万岁而义愤填膺为生民请命?
法旨既下,奏章送出,李征命薛蟠:“你也不要只顾着跟那些二百五过意不去,逼着他们的家眷去做点事易如反掌,只需要让她们走出门便能吃饱就行了。你去找一些人盯着镇淮门附近,哪个人跑去看雨花石乃至试图偷走一些而减轻倭奴贱种之罪孽,绑了贴一张告示,叫天下人都看看这些人的嘴脸。”
薛蟠趁机恳请换一个地方。
“暂时不合适,会引起别人恐慌。”李征思忖,与之道,“你们夫妇先住在官城,正学宫要用人,薛姨妈搬过来与林家比邻。”
宝钗唯恐另一套大院子给薛家,忙自己去找丁王妃协商。
林妹妹家住在东边的大院子,院子东边临镇国街的那套小院子就好,薛姨妈带着几个丫头住在里面最合适。
至于薛家那祖宅,宝姐姐一看宫里不收,一想确实瘦了很容易引人议论。
她心下顿生一计,一笑心道:“这有何难,今皇虞有亲王十数位,大都住在郡王府,此乃一机会。何况肃毅王血脉也快到南都了,天家岂能让忠臣烈士之后住在小门小户。听说肃毅王有一子一女,子自有妥当安置,那女儿只怕不会接受过头的封赏。”
虽决意以薛家祖宅“归还”宗人府,以为肃毅王之女府邸。
那肯定是要封公主甚至郡王的女子,地方住的大一点距离七位郡主家近一点最好。
一时计较,各方都有了反馈。
外廷得法旨,本来就没人敢跳得高给那帮“归来”求认祖归宗的公然说话,得知西宫决意屠倭岛,这谁还敢公开反对?
搞不好,他那戏本里的白脸奸贼就是当朝官员,嗯,或者官员的祖宗。
天子得奏章,看过便没再多管。
内阁外院齐齐震惊。
既是那帮神仙竟也有那么大的苦难,四千万人还只是能找得到记载的,那没记载的到底还有多少?
同时也警惕之至,原来倭奴不只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贱种,他们骨子里就没个好的一面啊。
那就屠,左右黄台吉擅长干这种事。
周延儒想了想,召宰辅与知情的六部九卿会商,决意道:“此等事,虽储君不在意,我等为臣子者岂能坐享其成?中枢要拟定法令,叫黄台吉做的干净,他这个汝宁侯能否传长子公爵、诸子俱封侯,只看他有没有私心了。”
群臣各自侧目。
这老……老匹夫他很狠毒啊。
什么叫“只看他有没有私心”?
但做的干净,果然没留下一个人,那便是“没有私心”。
若做的不干净,那便是他黄台吉试图留着一帮倭奴帮他子孙“东山再起”?
周延儒就是这个意思。
你黄台吉掳掠北方的时候是什么作风?
如今你心慈手软留倭奴一条生路,你打的什么主意?
但就这还有人不赞成。
“何必让他们立功,这种事换一头猪去都能做得很好。”左都御史范景文抱怨,“老夫子孙虽不成器,做这种事还是没问题的。”
“那怎么行呢,”钱谦益愁眉不展,“这也不算是什么小事,封公封侯呢!这要是小事,我皇虞公侯岂不是小事?不行我去吧,好歹也是宰辅,也算看得起那帮贱种了。”
眼见群臣竟然要为此而争着去,贾政知道自己没戏,便出了个绝妙的点子。
“诸位,诸位,我有一言,不算巧计。”贾政轻咳一声建议,“以贱种之不做人行径看,真可谓是天人共怒。我等皇虞臣子食君禄受显赫,祖宗岂能不以为荣?想来他们侍奉太祖太宗,见圣母娘娘整日垂泪,必然心中不安。因此,阴兵过境,倭岛一地鸡犬不留,此天人共戮之,生人岂能干涉?”
群臣骇然。
贾存周,你这,你这主意,你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到底钱谦益反应快,当即破口大骂道:“贾存周,年兄,宰辅老爷,你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不知?你爷爷配享太庙,你爹也想配享太庙,你就给他们这么找机会?”
贾政微笑:“此言差矣,此祖先深知当年不能十分尽忠报国,如今愿为圣母娘娘解忧、为太祖太宗出气,为二圣效忠、为储君解恨之举。要不这么着吧,诸位既觉着不妥,就当我没说。”
别!
你女儿太受宠,但若你这奸贼求她吹了枕头风,搞不好手段邪乎的储君还真就这么干了。
到那时你贾政的老子干了那么顺天应人的事情,他们兄弟立马配享太庙了还能“恩荫”你这面目清秀的老匹夫进爵公爵、荫庇子孙无数。
所以这么大的功劳,岂能让你一个人捞了?
一时求见天子,群臣以“储君年少,岂能什么事都承担”而请求由内阁下训令责黄台吉去办。
又提出以“阴兵过境”之法既复仇又警告黄台吉办事不可不十分真心。
皇帝婉拒。
“卿等为太子祈福之心朕心领,然而自前明以来,倭奴所犯罪行累累、所欠血债罄竹难书,岂容朕假借祖宗英灵而复仇?”皇帝要求,“内阁训令要下达到汝宁侯手中,再告诉多尔衮,太子算他是个豪杰,朕爱子如命,胜过这万里江山,自当不亏待他。”
于是诏令:“内阁拟定一个爵位给多尔衮,晋黄台吉汝宁郡公,他是个英雄,知道意图。”
又诏:“诸卿为国尽忠敢担当,天家自有体会。国朝开过百年,险些皇冠落地,今既中兴,岂少得了诸卿功劳?配享朕太庙之事不要想,太子不允许想这些事,朕也要再活百年。是以于奉天殿东配殿设皇虞中兴图谱,仿照汉之云台、唐代凌烟阁,卿等生则描摹画像高悬殿堂,将来也可在英烈祠设立功臣神位,享李氏四时香火。”
别人还好,周延儒温体仁嚎啕大哭。
在皇权与臣权夹缝里左右为难了半生,他们这可算是功成名就了。
天子很出人豫料,又给这些大臣一个特权:“国朝不用丹书铁券,然朕给你们一个特权。凡你家子孙,只要不犯律法,纵然谋逆,可赦免十次。”
这才是真给特权。
可这帮人傻啊让子孙谋反?
便都心安理得接受了特赐,内阁立即拟定训令。
此事为林丹所知,当时从城外赶回。
他在兴冲冲帮着找给那帮不重用但不罢免的老臣的小区的修建地址。
得知此事林丹很恼火。
他恳请:“陛下,屠灭倭寇而已……”
“倭奴,倭奴。”皇帝纠正。
林丹茫然:“哪来什么倭奴?凡倭不都是贼寇?陛下,这种事一头猪都能去办好,黄台吉去浪费人才,不如把他撤下来,让他来当齐王都没问题,臣想去。”
皇帝就给他次子特赐郡公爵。
林丹大怒,扭头就去内阁。
于是他三子也得了县侯爵。
林丹踹了一脚政事堂大门,这下再也不闹事了。
他是真想去捞那功劳。
胡应台觉着奇怪,你凑什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