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宝钗的担忧，李征没有直接应对。
他给宝钗两个选择：“要么什么也不做离心离德，要么奉诏调配人手，你选哪一个？”
宝钗作比较，那还是奉诏行事的为好。
所以你们怕什么？
“倒也是，”宝钗不复之前瞻前顾后之意，决然道，“偌大的王宫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而安享富贵，何况军务乃王宫本分，那便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李征略叹气，你们怎么就不大胆地想一想呢。
你稍微想一想，或许能想出原因呢。
这帮人还是太胆小了。
各自便忙自己的。
诸王妃到了宫里，先拜见了孙太后和朱太妃，又匆忙去拜见张皇后和二位贵妃。
后妃们自也喜悦不已，便与诸王妃说重大节日要进宫朝拜之事。
丁王妃称罪谢过，自觉很无意地询问道：“臣前番进宫所见之人，今次竟不见了，想着怕是此前接触过，但若使之不安，实臣等之罪也。”
张皇后愕然，瞧了瞧明白了。
“宫里正大规模换人，不适合的都调走了，你们不知？”张皇后惊讶。
儿子没说过这些？
“恐怕是今天无意中提起的，小人儿们吓着了。”德妃笑道。
张皇后细看之下才明白，一时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欣慰。
这几个孩子还行啊，不过有点鲁莽了。
她们这一来请罪不要紧，但若真是私底下的调动，她们这岂不是把家里装进去了？
于是宽慰道：“这有什么好害怕的？一则军事调动非天子所擅长，多年来为人所蒙蔽者不知几多；次则如原神武将军之流，哪里有什么忠君报国之心，让这些人的门生故吏藏在御林军那才是大害。”
丁王妃连忙进言：“话虽如此，大王亦只做事而不顾其它，是所谓上报天子隆恩，下安军心民心。然毕竟天家之事非寻常可比。何况多有小人作祟而从中诋毁，臣窃闻民间有云，纵如历来东宫，也从未有如今日之西宫者。”
周妃也劝说道：“天下军国大事，西宫既奉诏而督之，法旨之下百万兵马闻号令而动理所应当。然而宫闱禁军岂能由外臣调拨？”
“小人儿话还没听完就急了。”张皇后莞尔，叫起来坐着，与淑妃德妃商议，“要不告知她们？”
“该告知才是，要不然天天提心吊胆，反倒容易被外人给蛊惑了。”淑妃笑道。
张皇后乃与诸王妃告知：“我要说的最要紧的一个，你们却不安心听完了再说。我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天下都是他的，宫闱人员调动算得了什么？”
诸王妃只觉着如闻天书。
啥意思？
就是说我们家其实应该是东宫是不是？
张皇后笑道：“天子血脉，岂能不是东宫？都起来坐着罢，此事先不要告知旁人，荣宁二府也就几个当家之人知道，此外也只有内阁与鸿胪寺卿，以及廖廖几个最近才知道。”
诸王妃木然就座，就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本来天天担心的最大的事情，一眨眼全然不是问题？
张皇后以当年之事告知：“那时候我们还在长安京兆府，废太子与那两个庶人犯上作乱，太上皇诏令皇帝回京。只是没想到那三个魔障竟试图孤注一掷。皇帝猜测到京师时只怕会越发动荡，便让你大舅带着脱离了旋涡去了陕北，此事太上皇始终都是知道的。”
诸王妃渐渐回过神，一个个喜形于色。
这下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可转眼之间，丁王妃愁眉不展。
西宫主母她还没熟悉呢，再想想皇虞非不得已而不更易母仪天下者之传统，她只觉压力山大。
“所以回去安生过日子，皇帝天天琢磨着要禅位，我儿子可孝顺，非要成隆治天子千古名君之尊位。”淑妃笑吟吟道，“何况外头那么多该杀头的阻挠改革，当老子的岂能不体谅自己的儿子。”
“也不要多想，东宫之位古来没有蹦比得上的稳固，不要听别人信口胡说。”德妃再提醒。
丁王妃转念思想，再恳求告知俏婢们。
“自隆治三年入宫，她们长久陪伴，若不告知她们，既可能误事，也使之不安。”丁王妃因此恳求，“须当让她们安心。”
张皇后准许。
但不告知各家？
不告知。
丁王妃不放心丁家，周妃也不太相信周家。
做生意的时候，周奎可是个很大胆的人，天知道他知道机密会拿去做什么交易。
为家里计较，可卿也不想告诉秦家，苏妃也不会告知苏家。
机密之所以是机密，那就不可能让太多人这么轻而易举地知道。
反正以秦家苏家的底蕴和能力，他们根本涉及不到国本之争这么重要的事情，秦业与苏泓都不是愿意管这些事、搭理有些人的人。
这就太低看他们了。
可卿随丁王妃入宫，便有人去找秦业。
秦钟如今已经不在原来的学堂读书了，最近每天都去荣府那边的学堂进学。
不过在秦钟看来，荣府的教学水平非常差。
贾代儒这个族学长者根本不管事，学堂如今都交给了小字辈。
原来是贾瑞，贾瑞被应天府斥责过，为了保住秀才的功名，贾瑞不敢再想掌握族学，贾代儒也不想让他被牵连，他们那一房如今在寻求路子搬出去住。
只不过，贾代儒夫妇虽然有一些存款，但贾瑞这个孙子不成器，他们想从荣府多要点补贴带走。
对此贾母很赞成，各房分散出去那也能减轻府里的压力。
在这种情况下，荣宁二府的族学办的自然很让秦钟看不上。
他可不是一味的给人家挑刺，如今秦家地位高也有积累，秦钟也不再是看着富贵人家的子弟是怎么受教育的眼红，他用了点脑子。
在秦钟看来，荣宁二府的族学练金陵县他见过的能力最差的私塾都比不了。
好的一点是贾母做主下了大决心，贾政如今在寻觅合适的有举人身份、做人方正的儒生来族学教学，如今已聘得几个教师，水平都不差。
秦业见秦钟既有不算太幼稚的想法，也学着按照王宫的建议进步，他自然也乐得轻松。
今日在玄武湖转了一圈，制止了一些破坏水质的行为，秦业安步当车回去，先去别院看了看。
别院也有人看着，秦业只要没事过来看看就行，顺便取走宫里给他们父子的伙食。
再回到家，秦业考虑着是否该另外找点活，他不习惯清闲。
这时，有人登门。
还是以前打过交道的钦天监的阴阳生杜某。
此人乃当朝钦天监正杜若文的嫡子，按照规矩取得功名后立即在钦天监学着做事。
钦天监那帮人基本上是世袭的，老子是阴阳生儿子基本上也是阴阳生，老子若是堪舆师儿子也差不多就是这个出路。
这是因为钦天监自唐宋以来，那是皇家绝对掌握的衙门，让里面的人世袭，内帑又挑选江湖上的堪舆师进入钦天监补充新鲜的血液，这是皇虞太宗文皇帝定下的规矩。
要不然你以为这些人就没点能力影响朝政？
“荧惑守心”那是这些人很拿手的，也是影响最大的干涉朝政的方式。
这个可遇而不可求，一旦有荧惑守心，按照历史上的记载，一般都要宰辅致仕甚至被杀才能过去。
之外如地动之类的，那也经常是历史上的钦天监玩的滑溜的影响朝政的方式。
没法子，皇帝自认为“受命于天”那就得按照天道警示处理无法解释的自然灾害。
这也就是李征有时空贸易，要不然就凭这些年天灾不断地事实，钦天监这帮人不知道能玩的出什么花招。
说不准他们真有能力联合外廷，尤其是天下地主文人换一个新皇帝。
当今的钦天监杜若文，其祖父两代都是钦天监官员，隆治元年，杜若文登上钦天监正宝座。
不过，杜若文是坚定的保皇派，当年二圣南巡就是他力主的，对皇帝的许多难处杜若文会想尽办法帮忙解决，这是个忠臣。
杭州之乱时，杜若文也陪王伴驾，虽然没有斩获，但他一个钦天监要什么斩获？
在稳定人心上发挥了作用，杜若文就做到最好了。
所以分封功臣的时候，如若问也以功劳封一等伯。
隆治五年，皇帝诏令在紫金山上修建观星台，秦业作为当时的主官，与杜若文有过一些接触，与其长子杜某往来比较频繁。
那时候，杜某颇觊觎可卿美貌，但他有妻室，秦业当然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去给伯府嫡长子当小妾。
今日杜某找上门来，秦业开门一看，大概对此人的意图便有了七分把握。
与杜若文不同，杜某是坚定的福王派，据说如今对范阳郡王府很关注。
所以秦业很不喜欢这人。
“多日不见，秦郎中一向可好？”杜某笑容可掬递上礼物。
秦业不动声色请他进了门，三言两语，杜某便不耐烦打岔。
他询问：“方才我见西宫诸王妃入宫，武烈王并未陪同，敢是有什么大事？”
“诸王妃娘娘虽不随朝请安，那也是天家妇女，或许是得中宫诏书，此何足为奇？”秦业答复。
杜某笑道：“秦郎中莫非不知当今之事？”
“不知。”秦业摇着头。
杜某便说：“当今之事，最大的莫过于国本。此非我等所能妄议，然还有一事，也不比国本不稳差了。”
秦业猜到了对方的意图，至少是意图之一，但就是不说，还是摇着头道：“我家女儿得天之幸而为西宫王妃，此早已过秦家积善之德多矣。老夫忝领职务，也是天家照顾。以老夫之德才，得此隆恩已是望外之喜，还关注别的事干什么。”
“总要为令郎考虑的。”杜某道，“我此来只为一事，便是如今纷纷议论的二圣回归北都之大事，此事秦郎中难不成也不考虑么？”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