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珠有点没想明白。
“就是说,李香君找出了戴权夏守忠贪墨盗卖宫里物资并私藏起来的证据,在郑绥娘家交给了我家,却打发董家的人来报信?”海兰珠挠着头。
董小宛的两个侍女一起道:“回娘娘,是这样的。”
“怎么这么乱呢,算了,总归是好事儿。”海兰珠吩咐,“点人马,先暗中监控。”
“娘娘容禀!”今日去镇远王府报到,却先来玄冰台录名的祖大寿正妻左夫人建议,“依我之见,若可相时放出风声不可大有收获。”
“不错,”海兰珠笑道,“不过要先完成监控,何况这几位才女只怕也没有多少武力,我家不会苛待好人,岂能让她们承担被吴太后报复之风险。”
便吩咐左右:“午膳之后叫那几个蠢而不自知的东西将消息透露给夏守忠,只说前日得密报,知戴权夏守忠私藏国宝聚敛兵甲蓄养奴婢土地一事,叫他们先动起来,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与之为谋。”
左夫人喜道:“娘娘聪慧真是时间少有。”
“我哪来那么多本事,见得多了才学了一点。”海兰珠道,“你回家去安顿好家小,午饭后随镇远王先学些军规,不日便要去水师,不懂军规可要出问题。”
又与董小宛那两个侍女道:“你家主母不贤,我很不喜欢她。回去告诉董小宛,我家门庭广阔,不以出身待人。但要来,把那妇人留恋士林之心尽早切掉。若不然,早晚宰了她,却于你家小姐面上难看。”
那两个急忙出了皇城,正要回郑如英家,却被要进宫的几个文臣叫住。
钱谦益喝道:“两个什么人,何故入宫?”
对这些人,那两个侍女反倒最不怕。
文人罢了,文臣罢了。
色厉内荏的一帮野心家而已。
那两个便站着回道:“劳部堂过问,乃玄冰台事。”
钱谦益立马不管。
沾上厂卫那就好不了。
可也有人嘀咕:“瞧着并非厂卫那帮母大虫。”
遂询问:“莫非是厂卫校尉?”
“非也,”一个侍女心一横答道,“乃是董宅侍女。”
众人错愕不已,秦淮名伎都成了厂卫的人了?
那人壮着胆子喝道:“此事你家主人可知?”
“乃主母所使。”另一个侍女抢先道。
开什么玩笑,放着堂堂西宫的大腿不抱,跟一群十三不靠的士人打交道。
正好,这次先绝了那老妇人的退路。
遂又道:“主母与人有一些交往,深知非工部批准而私自操办印刷作坊者之害,故此命我等前往厂卫。”
众人大怒,有人喝道:“贱婢岂敢如此?”
那两个侍女笑道:“非我等不善,乃为朝廷尔。若不然,什么《打严嵩》之类映射宰辅枉顾事实真相,真可谓遗毒无穷,皇虞人家,但凡是个良善的岂能与之甘休?”
众人瞠目结舌,这还被威胁了?
不过,她们是什么意思?
要与我们士人之意作对?
当时便都看着钱谦益。
钱部堂,是否要去阻挠?
钱谦益眼珠一转,这他可不去送死。
西宫要办的事情你都敢阻拦,你以为那位是皇帝那么好说话之人?
便良言相劝:“我观陇西王妃心慈手软,非苛刻之人,你们诸位先去厂卫申明,下官先去文华殿见驾。我等一起动手,方可力保那戏本不被破坏。”
同行者虽然都知道钱谦益是个滑头,可也没想到他会那么不要脸,一时都信了他的话,于是兵分两路各自行动。
钱谦益正要进宫,忽的见后面还跟着二三人,乃震惊不已:“诸位何意?”
二三人笑道:“去玄冰台的太多了,我等身为朝廷大员,若也去了,虽有以壮声势之意,却也有威胁天家之嫌。”
另一人笑道:“钱部堂只管在文华殿见驾,下官只在殿外候着。但钱部堂有好消息,下官立即赶赴玄冰台,万死不辞。”
钱谦益惊怒交加,你们,你们这是在无端揣测老夫善意!
二三个绯袍官员笑容可掬,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去。
与你钱谦益交往多年,我们不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要是在文华殿敢跟皇帝交办,干跟那两个宰辅抗衡,你钱谦益是古来第一言官。
他几个笑容可掬,钱谦益顿时无可奈何。
本官为大事忍辱负重,你们怎么就不理解下官的一片苦心呢?
“理解理解,同去同去。”几个都笑道。
他们到了文华殿,果然绝口不提路上遇到的事情。
才不过盏茶功夫,外头传来玄冰台通报,有外廷官员纠集冲击玄冰台图谋不轨,陇西王妃不得已只好施加廷杖。
“王妃心善,只人均廷杖三,这些做贼心虚之人竟都死了。”来人报道。
皇帝摸摸鼻子,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正奉诏来探讨推行隆治通宝的四个宰辅相顾,这不得不说点什么了。
周延儒只好带头要说话,通报之人微笑道:“此外,王妃娘娘还有言语要告知两位宰辅。”
那两个不是什么好人,但却都是聪明之至的人。
只互相一看,他们便知道大约是怎么回事了。
“说。”皇帝急忙喝道。
玄冰台内侍道:“一干人等以太祖高皇帝钦定前朝大贪官‘查无实据’为由,竟然要求玄冰台,嗯,要求玄冰台推翻《明史》,带头胁迫国朝以大贪官为大忠臣。”
反正人都死了,那就捡最大的罪名给他们叩。
钱谦益都没想到素来低调的海兰珠这么残暴,竟敢把那么多臣子活活打死在皇城,他原本判断,最多不过是罚俸申饬罢了,这怎么还打死了?
当时不由愤然道:“这怎么可能,决计是不可能的。”
“可有证据?”温体仁立马询问。
那内侍道:“次辅想要多少?”
……
这简直岂有此理,这不是明摆着要捏造证据么?
是啊,怎么了?
跟厂卫要证据,这次辅明摆着就是让厂卫“整,下死手往死了整”。
你礼部尚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小老婆都抱不动还得让人家自己动的玩意儿还想要证据?
你需要多少我们给你多少,问题是你看见了就得给厂卫作证。
你干不干?
要说周延儒温体仁这两个祸害那也是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