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应梁可不傻,哪些方面会出事他无法保证,但他保证一定会出问题。
江西行省就算不出问题,现如今新成立的安徽行省也一定出点事。
尤其桐城那一块要不出点问题就见鬼了,桐城方家如今是个什么样子谁不知道,他们要不联合别的当地土著闹出点动静,那就不是以土地起家的士林地主了。
可这话他不能说,厂卫在桐城做了什么布置不说,西宫对桐城不会不紧盯着。
此外还有这个禁止围湖造田的政令,这很可能要通过内阁下达给地方,在前面围湖造田的农夫会不会答应难说,后面推动围湖造田暗暗兼并土地的地主绝不会答应是肯定的。
如鄱阳湖水域围湖造田,真以为那是走投无路的人干的?
真正走投无路的人首先想着怎么活下去,没人等得及围湖造田的结果。
但有官府身份的地主可就不一样了,围湖造田制造出来的土地,一部分要给当地官府,这是“开荒”的政绩。
另一部分那自然是不进入鱼鳞黄册而落在地主手里的。
这种丁应梁早就一清二楚、朝廷没人会不知道的行为,丁应梁如果此刻提出来,那他就属于越界了。
何况,丁应梁笃定提出这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有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为的人一定是厂卫。
去桐城的那些锦衣卫就真的只是盯着方家?
还有,方家要想翻身,反抗是绝对不行的,真要让中军不耐烦直接开过去那就不是留几个人那么简单的事情。
所以丁应梁不管方岳贡是有意还是无意提起此事,他都不会从正面接话。
李征也听出这几个臣子的勾心斗角,他可不管这些。
他只跟郑三俊通报决定:“江西两湖区域内,围湖造田必须尽快遏制,并尽快退耕还湖。大型水利工程如果得不到当地支持,我看洪涝灾害这几年频发,有时候如果到了紧急关头,中军会掘开堤口保证洪峰能得到倾泻。”
各部怕的就是这个,当地地主掌握着这些围湖造田的成果,而根据工部的推算,这几年基本上两年一次的洪涝灾害只怕还要加速。
如果每年的洪峰到来之时,为了缓解洪峰的压力,中军不得不用湖泊蓄水再放水的办法错开洪峰,那这些没有登记在官府土地簿和中枢鱼鳞黄册里面的土地那可就说淹就淹没什么情面可言。
都没登记在册的土地,明明那里是湖泊河流,你为什么说那是你家的土地?
可如果要退耕还湖,这牵涉到的人可就多了,而且这还得外廷去应对汹汹舆论。
郑三俊愁得直挠头。
他也没想让皇帝背这口黑锅。
本来想着西宫如果下达法旨,让中军对这些扩张土地的地主先进行驱逐,工部再跟上推进退耕还湖,如今看来这不太可能。
三个说不到一块去的大臣只好告退,出了门方岳贡叹息道:“好在要入冬了。”
“明年阻力更大,而且到时候涉及到的人会更少。”郑三俊预估。
方岳贡知道,月底各路边将督帅返回汛地之后,肯定还有一批抽调中原民众到新开边疆的浪潮。
经过这几年的移民实边宣传,民间对去边地并没有什么反感。
在皇庄巡检司定期不定期的宣讲中,在去了边疆又回到家乡拉人的移民的以身说法带动下,中原民众对安定而且税负较低的边疆很有向往。
这要是在退耕还湖等政策的引导下,部分佃农走投无路自己报名领零食去边疆,那中原地区的地主就得哭死了。
没人了谁给他们种地?不种地一撂荒那可就要被皇庄没收了。
“这个风气要是从江西安徽兴起,很快整个江南就会响应,只怕要闹出乱子。”郑三俊对此十分忧心。
如今正应该尽量多的保留人口,要是这些地方乱起来那就得镇压。
没有不流血就能把地主造反镇压下去的故事。
他们对此没什么办法,天家已经很仁和了,只用经济手段争取人口向皇庄控制的土地转移,这要是还不满意,那就得用军事手段解决一群地主庄园,再把大量奴婢释放出来了。
丁应梁上车时不得不提醒:“这还会造成一批帮着地主庄园控制人口抓捕‘逃奴’的官员被牵连进去之实,军中如今培养的地方官员可不少。”
对此六部九卿大部分不太看好。
傍晚下值后,正好趁着下雨,六部五个尚书相约散步回家。
想着丁应梁的告诫,方岳贡询问吏部尚书焦源溥:“辽东设立乡村两级最基层衙署(办事处),其中官员可有吏部告身?”
焦源溥惊讶,你觉着吏部的手能伸到辽东腹地?
“今日光禄寺卿说军中已培养出大批基层官员,想来也是对应八品九品的。倘若中原江南有大批官员不支持皇帝新政而被罢免,这些人怕是能迅速替补上来的。”方岳贡声称。
焦源溥谨慎思索了片刻表示不太看好。
“他们只熟悉军管之地,这些地方政令相对简单。而且这些地方人口会激增,军中不太可能调走大批人手造成边地空虚。”焦源溥表示。
郑三俊提醒他:“我看不能大意,如今我们都知道军管地区另行一法,却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军卒转业到地方。倘若西宫早就做好准备,一个位置放三五个人呢?”
“必然的。”刘宗周忽道。
“确定?”钱谦益连忙确认。
“基本确定,军中粮食充足,多几万人供养没有压力。”刘宗周也很忧虑道,“我们大可以说这些人不擅长中原地区治理,然中军到处还要什么传统治理方式?人家能管理好边疆,自然能打破现有规则,在中原江南推行人家的治理方法。”
这是外廷最怕的一点,中军很擅长掀桌子,而且人家在边地搞得确实好。
如今外廷但凡需要粮草支援,皇帝就从辽东及南海都护府调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