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女儿一顿冷嘲热讽,丁应梁就把皇长孙那点事给忘了。
那毕竟层次太高,他虽然气愤可也没办法。
但被自己的女儿这么小觑,丁应梁觉着不可忍受。
不就是被一些小人说几句怪话么,老夫何须与这些人争论不休?
他愤然发了狠!
正好秋雨到来,丁应梁翻箱倒柜忙了一早上,到底翻出了当年大女儿出嫁前收的纳征之礼,也就是彩礼都给找了出来。
当时丁应梁打的注意是大女儿嫁人小女儿留在身边,是以给大女儿的陪嫁几乎掏空了家里的积蓄。
丁真仪出嫁时那一身行头,光黄金就用了两斤多,这还是最小的开支。
但荣王府给的纳征可不多,大约金菓子十个,金瓜子十两,宗室获赐的彩帛十匹,再就没什么了。
因为丁真仪算是高嫁,当时荣王府还是颇有一些人脉的,加上丁应梁觉着让女儿出嫁体面些不算吃亏,也就没在乎这些。
今天翻出来一看,他顿时你有点生气了。
这荣王府还是不是人啊,当初怎么就这么廉价地把我家女儿领走了呢?
还有那嫁妆,那是掏空了丁家才拿出来的,结果荣王府就打发了这么点东西?
倒不是要衡量价值,丁应梁忽然觉着自己很没有被尊重。
丁夫人看着他找出这些准备打包好退还给奉国中尉府,竟把自己弄的气呼呼的,就猜到他想到了这些。
于是道:“若说起来西宫还更过分呢。”
“我对人家居心不善,人家能给我好脸色?”丁应梁恼火,“可他李承栋算什么?该帮他的不该帮他的哪一样我们没做到?”
丁夫人便预测:“那嫁妆怕是拿不回来了。”
“他想得美,我女儿带过去的一文也不许少退还回来。”丁应梁道。
丁夫人觉着很难。
“有什么难的?我女儿在家里住着,左右吃了亏,几年内也不想着再嫁,那就拖着。我们拖得起,他家能拖得起?”丁应梁声称,“眼看着福王鲁王吃了亏折损了不少实力,但那两个皇孙却在上升,那些宗室但凡有野心哪一个不想跟上?”
比起这个他反倒担心丁真仪。
那是个没脑子,搞不好那一家来几个人说几句她就跟着回去了。
丁真仪又不傻。
午饭时候,丁应梁试探着问她“怎么才看回去”,丁真仪冷笑道:“我有那么愚蠢?对他家而言,我不过是两个价值。一者在大老爷那边,那是他们原本的打算。”
丁应梁欣慰,你真不傻,没有被李承栋他那个老娘给说糊涂。
当年李承栋以太祖后裔、荣王子孙身份,那算得上是宗室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荣王府那些门生故吏当时也有不少占据着权力舞台。
当时李承栋向丁氏求亲,看中的就是丁应栋这个前途无量的归德府知府。
如今,丁应栋至少前途没那么光明了,光禄寺卿虽然是中枢九卿之一,也掌握一定的兵权,可他整天在皇帝眼皮底下,发挥不出他徐州大儒、当朝九卿的价值。
丁真仪道:“第二个还用说透?然我家与西宫不睦,不能为之窃取西宫大权,他家岂能满意。我没了这价值,按说若和离那也好,可他家里不可能放开我那些嫁妆,不然他们吃什么去?”
“也不大可能彻底断了与西宫的‘情面’。”丁夫人道。
“是啊,所以我若无声无息暴毙,则既不影响他们家与人联姻,又可保留与丁氏来往,倘若必要时候还能以此攀上西宫那点情面,他们一举三得。”丁真仪道,“这些事他们做不出?”
丁应梁不信,他如今是不太喜欢那个女婿了,可想来他们家世代读书,也不至于能做得出这种事。
遂道:“虽与之决意和离,也不用背后编造这些混账话。”
丁真仪哧一声笑,有些事,这些脑子里除了四书五经没别的东西的老学究根本想象不到。
自当年吴太后暗害皇帝不得,又冒出“非太祖子孙不得为皇嗣”的流言一来,这些宗室家里那可是热闹得很。
上一代荣王府的继承人,也就是李承栋的父亲,他为了维护他大房一脉,做过多少亏德折寿之事,丁二老爷是不知道的。
可丁真仪知道。
以前不想这些,如今仔细回想,她又不是完全蠢得无药可救,而且在关系自己切身利益的事情上她比大部分人都聪明。
她焉能想不到奉国中尉府接下来会闹出什么事情?
尤其是皇长孙通过联姻的法子,脸都不要了跟夏家达成联盟这件事一冲击,你看那些至今连镇国将军爵位都得不到的宗室会不会有样学样?
这次丁真仪确实非常聪明。
下雨天,李征那也不想去,靠着丁王妃怀里打了一会儿盹,琢磨着给军中将校与边地督帅的军令该增加些什么。
忽的秋桐与尤三姐来报,厂卫送来一道密函。
拆开一看,密函只说两件事。
如江南谢氏、孙氏、范氏等“诗书传家,耕读传家”人家,在中军威慑下,田地为皇庄逼迫而逐渐减少,经济上又吃不到工业品的红利,这些千百年的大户人家前儿聚集起来开了个会。
会上,这些人家决定“飓风过冈伏草惟存”。
他们正在向南都聚集,作恭顺于隆治天子的姿态。
然而实际上他们准备分头下注,要将赌注压在皇帝不会有嗣君的事情上。
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是被中军击溃的东南海商余孽又在福建南部、广东东北部集结,有一些已经渗透到水师部队。
在当地官绅的掩护下,无论张名振还是郑芝龙都对这些人无可奈何,海商集团留下的庞大的资本似乎有被继承的危险。
为此,郑芝龙密奏再杀一次。
张名振也是这个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