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焦源溥头很疼。
储君什么都好,人孝顺,能打,最主要的是讲道理,那真不是个嗜杀之人,不把他逼到没办法的地步他不会下死手。
据他暗中观察,西宫是力主三龙同朝的,这很好,三代帝王足以保证不会被外廷带到沟里去。
同时他笃定西宫支持外廷扩大权限,人家没想一家包打天下。
然而,今天午门外那一场杀戮给他增加了不小的麻烦。
得知此事,焦源溥原本没在意。
杀了几个逆贼而已,他们杀不得?
还有那两个皇孙,如果皇帝有信得过的吏部尚书的话,焦源溥都想偷偷弄一把砒霜和那两个同归于尽算了。
这些人该杀,杀的也正当其时。
可紧接着都察院杖责官僚,通政司杖毙官员,鸿胪寺杖毙官员,连礼部钱谦益那个滑头居然也杖责了十来个人。
接着他还真把那帮官员的出身告身给送到吏部来,要求吏部向天下府县发布撤销这些官员出身的政令。
这固然也好,钱谦益也是儒学大宗师,他但凡能用点心,这人对皇虞天下是有用的。
然而,紧跟着随之而来的就是这些官员留下的空缺。
这么大批的官员空缺,短期内上哪去弥补?
焦源溥要去文华殿见驾,才到午门外就被拦挡了。
皇帝心情很不好,刚吃了点绵软的睡下。
焦源溥气得直哭,皇帝处处忍让,那些逆贼一直在妄图得寸进尺。
这如何了得?
老尚书怒闯都察院,从袖子里摸出吏部弹劾名单,这一次但凡响应那两个皇孙的一律换掉。
“老夫考虑出了一个方案,这些人不能杀,杀了对天子不利,那就让他们赋闲。”焦源溥先试探范景文的态度。
范景文道:“老夫也有此意,不过,那是不是俸禄会太多?”
改革之后朝廷中枢官员的俸禄可不是小数目,一个正五品文官每月的俸禄足足有二十石(2400斤)大米麦面,还有大钱五贯。
范景文舍不得花朝廷的钱养着这帮逆贼。
当然,主要还是考虑到这些人很容易把更多的儒生带出去送死,不如把他们罢免回家,也省得他们惹是生非。
焦源溥不以为然:“他们凭什么吃全额俸禄?不上朝不点卯俸禄减半,前日老夫还听户部说如今新发行隆治通宝竟推行不下去,大有人在抗拒,给他们发钱,不愿意花钱就饿死算了。”
两个老臣又跑去找太上皇,太上皇一推二三五:“我都太上皇了还不好好休息?去找西宫。”
半路上又碰到刑部尚书刘宗周、户部尚书方岳贡以及工部尚书郑三俊,五个人索性去叫上钱谦益。
兵部不用叫,现任兵部尚书胡应台根本不管小事,找他估计还得挨骂。
六个人一路过鸿胪寺驿馆,到秦淮名伎们门前时,郑三俊吐槽道:“西宫也真是的,这么多好女子他不去征服,跟一群老头儿瞎折腾什么。”
“别胡说!”钱谦益忙喝止。
郑三俊恍然,这老匹夫还不知道西宫有了个新的身份叫镇国将军李元芳呢。
那得瞒着他。
一行到了宫外,贾芸忙将他们迎到前朝偏殿等候。
群臣心里自然是高兴的,西宫至少没有在礼数上为难老臣。
钱谦益看看上茶的茶杯,多少有点感慨道:“自古以来,怕也没有西宫这样节俭的权臣了吧?”
西宫所用物品一律简单实用为重,若是寻常王爵,外面当然要笑话宫里太过于寒酸了。
可对于掌握百万兵马的西宫,这反倒是士民津津乐道的好事。
焦源溥不赞同:“礼部尚书注意了,西宫乃君非臣。”
“话是这么说,可天子驾前便是东宫那也是臣子。”钱谦益笑道。
焦源溥遂不与他争辩。
不片刻李征出来,多少有点不太愉快。
刚躺在丁王妃腿上,这帮老头来找他干啥?
讨伐?
“坐,有话直说。”李征坐下压手。
焦源溥当仁不让建言:“大王,朝廷里尸位素餐者太多了,如今竟有宵小之徒视圣天子如无物,何也?老臣以为,这些人就是吃饱了放下筷子骂厨子,不可让他们再掌握大权。”
“开革?这不合适,短期内再下狠手杀士林数万人,天下就没几个读夫子学问的人了。”李征猜测,“吏部之意是否为俸禄减半而使之‘以备咨询’?”
群臣吓一跳,短期内?再?杀数万人?
钱谦益这下也明智地闭上嘴巴。
别人说杀士人那是吹牛,这位说杀就杀可没什么顾忌。
焦源溥稳定心神笑道:“老臣愚钝了,不错,这‘以备咨询’很好。”
“那就在南城选一个地方,要山清水秀一点的,尽快在年底前给这些人修一个荣老别院,让他们先养老去。”李征大包大揽,“费用之类不需顾虑,然俸禄方面要酌情考虑到这些臣子家用,对于那些家庭本来就贫寒,还跟着疯子扬土地要逐步予以教训,不能只驱逐了事。”
想想又道:“这笔钱户部不用出了,这些人虽然不做人,天子岂能苛待自己的臣民,内帑出粮食。”
“是,老臣也是这个意思。”方岳贡狠狠道,“老臣还有一事要启奏,商铺要开在这些人家门口!”
……
谁说读书人不坏?
这帮老头坏起来也挺可爱的。
但这种形容是不对的。
李征宽慰:“诸卿不必担忧以备咨询老臣之生活待遇问题,该给他们设计的配套设施一个也不少。便步花园,区域诊所,粮油商铺,还有这酒铺车马行一应配套设施很齐全。”
对,设施齐全,你就等着花钱。
有能耐你别住里头去,或者干脆点不要皇帝的那点俸禄你回老家赋闲去。
商议过此事,李征既赞同并提供支持,吏部便好办了。
钱谦益启奏撤销那些被杀的臣子的出身,以及被杖责的那部分官员的告身与出身。
“那就不必了,是人家辛苦考出来的出身,你夺了也没什么用。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找找人给他们弄个印刷厂,让他们办邸报。”李征建议。
钱谦益:“……”
你还真准备在这一行和我们对着干啊?
李征也不是卖弄,他就想让这帮人掌掌眼。
让宝钗取来一张蜡纸,他就在上面刻了方才说的是,宝钗带上口寨三两下印刷出上百份。
群臣看的呆若木鸡。
这他妈,这谁还能和他打?
“钱尚书,此事你要是敢和士林说,你年轻的时候与三十六扬州名妓不可不说之故事人手十册,你不要小看我军中编写故事之能。”李征特别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