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陛上的小动静足以引起绝大多数人的惊讶。
翰林院所在之处,两个侍讲学士瞧着奇怪,问一个年岁不大的官员:“上头又在试图折腾什么?”
那翰林抬眼一看道:“还能是什么?!不过是谁顺了上意谁诗词上等。”
那两个学士便笑。
你就该这么愤世嫉俗啊,要不然岂不威胁我们的地位?
不是他们多心,那人虽也是士林出身,可据说宫里很看重他。
谁让人家写得一手好字?
那人叫王铎,明末大书法家,皇虞的翰林院庶吉士,官阶正六品,乃侍读学士侍讲学士的备选。
此人的字在宫里很受推崇,这是翰林院的同僚们所讨厌的。
但这个人愤世嫉俗,本身没有治理才能却自命不凡的性格很被同僚们喜欢。
人很聪明,奈何他性格缺点太大了。
欲求富贵而不“奉承上意”,索求清高而不舍功名利禄。
这种人自己能把自己纠结死,但凡他不改变大家都认为他是好人物。
可今日好人物也动了心思。
凭什么那帮诗词文章不如我的作学士,写个字都跟狗刨似的货色名列候补名单,而我却只能在翰林院苦哈哈的熬日子?
于是他今天写了一首自己觉着很羞耻,但好友倪元璐与黄道周劝过几次让他“削书生意气,为妻子筹谋”时提点过的诗文。
终究要为膏粱谋啊!
为此王铎郁郁寡欢,都觉着晚上回去难以见妻儿了。
可是不这么办怎么办?
他祖上农夫,他想给自己的母亲争取一个敕命。
正这时,时已近人定,王铎正难为,又觉着自己那别别扭扭的小诗可能都抢不到名次,遂自斟自饮,正好那买不起的果子多吃点,一会不知能不能带点回去给家里的孩子。
其妻不劝勉。
他这辈子就只能是那么一个纠结的人了,劝他反而加心思。
翰林们相视而笑。
他们也知道他们今天写的很不好,没“领会”天子的意思嘛。
但只要这些有点本事的也上不去就行了,至于那隆治新政,爱谁谁,跟他们没关系,反正古往今来哪个皇帝也不敢把他们这么多官员给废了不是?
正这时,有内侍来传诏。
王铎惊喜,难道成了?
两个学士登时侧目,合着你不让我们看,果然写了与我们不一样的诗词?
内侍诏责:“阁老们认为,王翰林那一首小诗非自己所做,只怕是错拿了夫人的,命王翰林速再作一首。”
王铎错愕,那是我写的啊。
夫人大喜,眼疾手快连忙摁住他告了罪,让他赶快再写一篇。
显然天家怜惜他那点才华,这是要给他这个穷书生一点富贵。
王铎倒也不惧这点小小的考察,挥笔一气呵成写出一首颂扬北境宁定的律诗。
那学士二人凑来一瞧,均冷笑道:“王翰林未免堕落了,中骏所过之处,果然‘太平人家粮满仓’?”
此事王铎理直气壮与他们争辩,到:“下官家乡在晋,岂不知家乡之事?”
“难说!”那两人均冷笑不已。
王铎在此不屑与之争辩,他反对中军,但反对的是中军俨然代表军权。
尤其是西宫掌天下兵马之事在他看来就罪该万死。
我们文人若掌兵,打了败仗也无妨,非专业的嘛。
可武将若掌权那不行,五代十国乱象就是你们这些武夫搞出来的,你们可以开太平,但不许掌权柄。
可是在中军将九边横推到瀚海深处,在九边全科农桑之事他很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