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应梁心情本来是万分高兴的。
以前没见过,今天他算是见到了自己的小女儿有多气派了。
她今天没有穿用作礼服的皇后燕居服,也没有穿皇贵妃穿的大衫。
一件淡黄绣暗纹团凤长衫,外罩一件大红缠枝百花呢子半臂,这是太子妃便服。
这没什么,但头上那一顶八龙九凤大冠可难得之至。
这是太子妃大冠,只有在后宫大朝或代皇后接见命妇的时候才使用。
八龙为太子东宫规制,九凤意东宫主母。
这果然是位同东宫的规制。
当然,诸王妃位次高于亲王正妃,今日也是大冠,不过只能是八龙八凤冠。
西宫主母仅此一人,谁都不能僭越。
此外,红娘子四人也是八龙八凤冠,这还是她们第一次佩戴,多少有点不自然。
她们是位同亲王妃的西宫王妃,与寻常亲王妃不同,发冠得跟着西宫走,只能是八龙。
亲王妃则七龙七凤冠,郡王妃五龙五凤冠。
丁应梁仔细看了好几眼,好,我女儿地位稳固,天家十分厚待,这确实很好。
可圣母显圣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太祖太宗显灵,这怎么那么瘆得慌?
丁应梁一时心中恐惧,他暗暗只想道:“如此岂非越发定下了‘非太祖子孙者不得入继大统’之理?”
若如此,以西宫如今权柄之隆重,将来可就麻烦了。
这么想的不仅仅是他。
太上皇那两个宝贝孙子也是这么想的。
福王鲁王本来吓得都跪了,但圣母法相化作荧光落入后宫圣母宫,两人趴在地上互相一看,嘴角都咧到耳朵上了。
好啊,好得很,圣母显灵,老李家的江山自然稳如泰山。
而太祖太宗显灵,这岂不是意味着将来的天下,只能是太祖子孙继承大统?
但很快两人闹起了龃龉。
鲁王悄悄问道:“福王可看到太宗皇帝瞧过孤王?”
“没看到,只看到太祖太宗视孤王而笑。”福王摇头道。
林丹诧异地回头看看这两个,哦,你们也跪着呢?
于是道:“二位莫非眼花了?孤王只看到高皇帝、文皇帝视二圣而笑,何曾有过目视二位之时?”
“孤也看到了。”布和作证。
二王大怒,你们想干什么?
“嗯?”宋王李绍回头怒视。
要不要本王再加一个太祖太宗看着全场唯一的那块绿色苏锦桌布处?
这时,上方传来天子诏令:“圣母显圣,乃天地同庆之喜;太祖太宗显灵,为皇虞江山。诸卿平身落座。”
群臣才慌忙告罪一一归座。
周延儒拉了一下袁可立悄悄问:“储君说有神迹要昭示……”
“那是万里江山图卷,圣母显圣岂能由人力?”袁可立否认。
周延儒想想也是,若非真有圣母娲皇,岂能有如今的四海安定?
圣母娘娘赐东宫降世,这才有了天下太平嘛。
他很聪明,既坚定了这个认识,便又出列,以“娲皇显圣,圣母垂恩”趁机请求皇帝下诏,命天下广修圣母祠。
圣母宫那只有皇家与太祖钦封的天水秦安县等几个地方有资格建立,各地只能奉诏修圣母祠。
不出所料,天子以不必劳民伤财为由婉拒。
这正是周延儒的目的。
与其让礼部等各部出面以兴修圣母祠问内帑要钱,倒不如先堵住这个口子。
皇帝诏书重申:“今圣母显圣面世,乃皇庄祀奉有诚心所致,有司当以训令责令省府县主官于圣母诞辰之日赶赴汛地皇庄会同祭祀不得有误。”
大多数人不懂。
这又是何必呢?
皇虞不以佛道为国教,如今既圣母娘娘显圣,趁机以娲皇信仰为国教有何不可?
那自然不可。
钱谦益作为礼部尚书,虽得诏书不予大兴圣母祠,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列再请加封。
太上皇没表态。
皇帝责道:“佛道不论,夫子何等人也?乃有教无类之先贤也。历代朝廷与鸿儒将夫子绑架在泥胎上欺凌多少年了?圣母娘娘开天辟地养育万族,朕岂能容世人有人自诩为圣母宫传道者而成一己之私。夫子被你们玩弄坏了,皇虞天子不容你等戕害娲皇圣母,此事不必多言,就座。”
太上皇喜笑,这么做才对了。
让他们文人继续玩弄老夫子去,皇虞祀奉的创世神不允许这些人拿去给他们当靠山。